第49章番柿子炒鸡蛋(七)
院外的守卫见来人是言成煜一行,连忙行礼问安,茗柳瞥了一眼满脸谄媚的差役,认出此人正是前日张县令派去给言成煜送礼的心腹,冷冷地开口问道。
“里面的情况怎麽样了?”
“诶,好半晌没动静了,估计人也快不行了。”
苏禾猛地擡起头,什麽叫“人也快不行了?”
是谁,言成蹊吗?
言成煜突然伸手捏住苏禾的下巴,将她扯到自己面前,笑眯眯地欣赏着她怒目圆睁的模样,换上了一副温柔低沉的语调,靠近她的耳畔,轻声说。
“怎麽办呢,我哥好像就快死了,死人就没意思了,咱们还去找活着的人玩吧。”
院门拉开的时候,苏禾第一眼便看见了踉跄着半跪在地的言成蹊,墨发凌乱,披散开来,遮住了半边侧脸,只能看见苍白瘦削的下颚,唇角染着鲜血,像是断了线的赤珠,大颗大颗地坠落,每一滴都重重地砸在苏禾的心尖上。
他的衣袍在血泊中脏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样一个霜雪般干净美好的人,如今单膝跪地,一手抚着前胸,一手撑着青石砖瓦,手臂上的鲜血淅淅沥沥地淌下来,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伤痕累累,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苏禾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模糊了眼眶,她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架着她的几人竟然有些扛不住苏禾的力气,眼看就要挣脱,一柄冰凉的玉扇,不轻不重地敲在了苏禾被麻绳捆在一起的手腕上。
“我保证,你若是再乱动一下,他现在就会被乱箭穿心。”
苏禾闻言立即止住了动作,她的眼角馀光瞥见,茗柳已经拉开了长弓,通身漆黑的翎羽箭对准了庭院中纹丝不动的那人。
“不要!”
羽箭疾驰而出的时候,苏禾撕心裂肺地喊道。
许是听见了她的声音,言成蹊挂满了血珠的长睫动了动,他艰难地撑着石砖转过身,朝苏禾的方向看了过来,黑翎箭贴着他的侧颊飞过,直直地钉入肃宿的眉心。
肃宿满脸惊喜之色地望着来人,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瞪大的眼睛便彻底定格在了原地。
下一刻,院墙上跳下来十几个穿着绛紫色缂丝锦袍的青年,啸月山庄的人还未来得及察觉出异样,便齐刷刷地被人从身後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肃宿带来的一干衆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为首那位锦衣人,恭恭敬敬地朝着站在院外的言成煜,拱手行礼道:“世子。”
苏禾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错愕地僵立在原地,她感觉手脚冰冷,四肢都像是灌了铅似的,耳边仿佛扣了一盏金钟,嗡嗡铮鸣,吵得她头痛欲裂。
苏禾的眼底仿佛又见到了那场大火,冲天的烈焰之中,时而是府邸衆人奔走嚎哭,纷拥四散,时而是身穿绛紫色官服的锦衣卫行走穿梭,佩刀啷当……
言成煜收了折扇,迈步跨过门槛,目不斜视地踏过一地狼藉,锦衣卫们训练有素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言成蹊,你怎麽搞成这幅狼狈的模样啊?”
言成煜走到他面前几步外站定,抖开折扇,皱着眉虚掩住下半张脸,茗柳反剪着苏禾的手臂,推着她跟在言成煜身後。
言成蹊像是没有听见他的挑衅似的,慢慢地擡起头,眼尾的那颗泪痣被。干涸的血迹盖住了,
漂亮的桃花眼依旧深邃明亮,一瞬不眨地望向苏禾。
直到看清茗柳架在她身後的手,言成蹊方才迟钝地眨了眨眼睫,那双温润的茶褐色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厉之色,他弯下身子,捡起不知是何人丢在地上的一柄玄铁剑。
看见他的动作,护在言成煜周围的锦衣卫们纷纷戒备起来,旁人不知道深浅,他们这些仪鸾司的旧部最是清楚不过,这位前指挥使的手段和心思,绝非常人可比。
言成煜挑眉看了看勉力支撑的言成蹊,他缓缓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容:“兄长,小弟有一件喜事儿,正要告诉你。”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茗柳二话不说,推着苏禾走上前来,言成煜冰凉的手指触上她温热细腻的脖颈,轻佻地抚摸把玩着,视线却是斜斜地看向言成蹊。
“实不相瞒,我对苏禾姑娘一见倾心,食不知味,寝不能眠,立誓从此以往,非卿不娶。”
“我瞧着今夜正是天道吉时,不如请兄长做个见证,我们二人便在此拜过天地,如何?”
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撕裂夜幕般的电闪雷鸣之下,苏禾看清了言成蹊苍白森冷的面容。
修长的指节上青筋毕露,鲜血顺着刀锋流淌下去,发出震颤的嗡鸣声,他说:“除非,我死了。”
“哈哈哈哈——”
言成煜半点不惧,仰天大笑,一道道煞白的闪电,携着雷霆万钧之势,一场酝酿了许久的倾盆暴雨,在黑云翻滚之下蓄势待发。
“好!”
“既然如此,那我今日便成全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