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邝见她神色倦倦的,正准备收了酒盏,就看见姜岐玉摇了摇头,撑着一张艳若桃李的小脸,笑眯眯地看他。
“其实,我是为你所困。”
“……………”
秦邝有点暴躁,他伸出手掌,囫囵地揉了揉姜岐玉的头顶,把姜郡主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晃得更加混沌不清了。
“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怡红楼呀——”
姜岐玉打了个酒嗝,捂住嘴悄悄说道:“楼里的姐姐们,同我可要好了!”
“我还有好多呢,你要不要听?”
“这位公子,我瞧着你好生眼熟。”
说着她一把握住了秦邝的手,粉面含春,一双凌厉的凤眸氤氲着湿漉漉的酒气,没了锐利,化作三分柔肠,深情款款地凝望着他。
“你长得好像——好像我的心上人啊。”
“唔————”
秦邝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了姜岐玉喋喋不休的红唇,强行收走她手里握着的酒杯,将人从石凳上拦腰抱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扛在了肩上。
“你醉了,我送你去东厢休息。”
“我没醉,这分明是糖水,我怎麽可能醉呢?”
姜岐玉被秦邝安置到软榻上的时候,还在据理力争地为自己分辩。
堂堂永宁郡主,铮铮铁骨,巾帼不让须眉,怎麽可能被几坛子糖水灌醉呢?
“嗯,你没醉,是我醉了。”
秦邝替她去了鞋袜,卸下所有钗环,粗糙的手掌落在姜岐玉的发顶,不太熟练地揉了揉。
不善言辞的年轻将军,弯下腰单膝跪在她的床沿边,侧着身子整理幔帐。
“好好休息。”
秦邝吹熄了烛灯,黑暗中,姜岐玉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你会趁我睡着,自己走掉吗?”
秦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掌握住两人之间的锁链,轻轻晃动了两下,矮身坐在她的床边,声音低沉暗哑。
“这不是还锁着吗,我能去哪里?”
“你保证,你不会走。”
姜岐玉格外地执拗,拥着被子,非要听到他的承诺。
“我不走,睡吧。”
…………
秦邝听着姜岐玉的呼吸逐渐安稳绵长,他从袖笼里摸出一截铁丝,与姜岐玉师出同门的手法,随意地捣鼓了几下,拴在手腕上的铜锁应声打开。
秦邝握着姜岐玉的手,他的目力极好,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纤细的手腕上,那道深深的勒痕,是铜环磨出来的。
他取了白玉膏出来,冰冰凉凉的软膏涂抹在瘀痕上,姜岐玉觉得有些酥痒,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嘴角轻快地弯了弯。
一饷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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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嗓子里像是烧了一把枯柴,燎原野火过境,片草不生般干涩。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用力摁了摁还冒着金光的额角,一时有些晃神,自己这是怎麽了?
一碗冒着热气,乌漆嘛黑的茶汤突然出现在苏禾的视野里,苏禾不动声色地往後缩了缩,擡眼望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白皙漂亮的腕子,再往上是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苏禾不动了,她费力地揉了揉眼睛,终于确定自己好像是真的断片了,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言成蹊把杏花酒交给她的那一刻,清风拂面,月朗星疏。
不应该啊,祖父和父亲明明都是千杯不醉的酒量,就连母亲和姐姐,逢年过节也都能饮上几大盏茱萸酒,怎麽传到了她这儿,这麽不济事呢?
苏禾睁着一单一双两只大小不一的葡萄眼,可怜兮兮地盘坐在被子里,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醒酒汤,大口喝掉。”
言成蹊心疼地拉住她的手腕,将手中的海碗递了过去。
苏禾闻了闻这碗又苦又涩,五味杂陈的“黑水”,眼皮跳得更快了,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言成蹊大概是第一次做醒酒汤。
苏禾苦着一张小脸,轻轻抿了一口,果然,口味非常别具一格。
“啊,我醒了!”
苏禾企图滥竽充数,萌混过关,一擡头就看见言成蹊双手抱臂,靠立在床柱旁,凉凉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