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的时候,姜岐玉恰好走到秦邝面前,她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容,红裙墨发翩跹飞扬,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自由朝气。
“你想做驸马吗?”
她用的是极为认真的语气,姜岐玉其实比秦邝要矮上一个头,不过此时此刻,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姜岐玉微微昂首,视线与秦邝幽深的眸子齐平,丝毫不落于下风。
“这一路上,我仔细地想了想,你此生所求,不外乎远大前程,封官晋爵,尽早光复秦家的门楣,如此说来,驸马确实是一条捷径。”
大周朝并不限制驸马入朝为官,恰恰相反,本朝的驸马,往往都是陛下看重的人,或者是世家大族的子弟,或者是才华出衆的青年。
有了这一层皇室宗亲的姻缘作为阶梯,即便不是高门望族,也更容易平步青云,登阁拜相。
翻开史书,许多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因为做了皇帝的乘龙快婿,获封勋爵,一跃成为人上人的例子,大有所在。
秦邝的父母早已亡故,即便是当年的平南郡守,放在金陵也不过只是个戍边的三品武官。
旁的地方或许稀罕,京都最不缺的当属朝廷要员了——卖包子的掌柜,运气好的时候,一日里都能见着好几个三品大员。
可是安乐公主不一样,她虽不是元後嫡出,可打小养在中宫,与太子自幼亲密,也颇得陛下的欢心。
若是能做了她的驸马,便如同踏上了登云梯,从芸芸衆生,跃上新的阶层,自然要容易得多。
姜岐玉比旁人更清楚秦邝这些年吃过的苦,十几岁的孩子,一夜间天翻地覆,家破人亡,他曾经也是天之骄子,却被命运狠狠地摔进了泥淖里。
他想挣扎求生,想爬出曾经的噩梦,想让从前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畏惧,想让地底长眠的父母安息,这原本也没有错。
“秦邝,我了解你,因为明白,所以能够理解。”
姜岐玉状似不经意地擡手拂过松散的鬓发,她看向秦邝,慢慢笑了起来。
笑容里少了白日里针锋时,刻意刺痛对方的锋芒,多了几分怅然若失後的释怀。
“如果,我是说如果……”
姜岐玉用左脚的脚尖踢了踢右脚的鞋跟,她飞快地垂下眼帘,压下突如其来的酸涩,“如果,你选择——”
姜岐玉的话没有说完,秦邝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粗糙的大掌捂住了姜岐玉的红唇。
“没有如果,也不存在什麽选择。”
秦邝的声音顿了顿,即便被捂着眼睛,姜岐玉依旧听见了他隐忍的哽咽。
“什麽?”
姜岐玉愣住,什麽淡然,释怀,放手,成全,都被她一股脑打包丢去了九霄云外,她挣扎着要去扯开秦邝的手。
谁料,从来对她言听计从,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秦邝,第一次没有顺了她的心思,他的掌心宽厚温热,姜岐玉湿润的眼睫,蹭在他指腹中的薄茧,像被一把小刷子扫在柔软的心尖上。
“秦邝!”姜岐玉急道。
秦邝使了个眼色,素锦早已训练有素地将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们全部支开了,只剩一个头发花白的忠叔,笑眯眯地撑腮看着他们二人。
秦邝低头苦笑,他的心思这麽明显,就连老人家都看出来了,唯独眼前这个闹腾不休的家夥,还想着给他胡乱牵红线。
“姜岐玉,你安静一些,听我说完。”
此言一出,姜岐玉突然就不动了,任凭秦邝握住了她的手。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也知道,我不善言辞,若是看着你的眼睛,就更不知道该怎麽说了。”
“姜岐玉,你还记得我们分开了多久吗?我记得,八年四个月,还多十三天。”
“在南乐县的时候,我去处理言成煜派来的那些尾巴,远远地看见你的背影,我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天,你穿了一身男装,鹞冠暮云灰金丝束腰直裰,马尾高高地束着,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潇洒自由,像天上的云霞。”
“我很早就知道,你不是属于我的太阳,只是曾经,有一束阳光,幸运地照在了我的身上,郡守府没有的那天,我就明白,这世上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对于我来说,出身的高低,境遇的好坏,权衡的利弊,这些年,我每天都在痛苦地抉择。但是,这其中,从来没有你,不论是小时候,还是如今,你都不是可有可无的选择。”
“而是,我的必选。”
“姜岐玉,我从未稀罕过什麽驸马,什麽皇亲国戚,我所乞求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永宁郡主的郡马而已。”
“所以,别再说什麽如果了,我不奢求你懂得,但不代表,我能无动于衷地听着你说这些话。”
秦邝低头看了姜岐玉一眼,她难得这般乖巧听话,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个玉雕的人偶,玲珑剔透。
秦邝慢慢撤走了盖在姜岐玉眼帘前的手掌,他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有什麽事情惯爱压在心底。
今日,若非姜岐玉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他,这番话,他只怕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秦邝的勇气已经用尽了,伸出的手,不敢触碰姜岐玉的肩膀,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小心翼翼地试探,惴惴不安,迟迟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一道嘹亮高亢的嗓门,打断了院子里诡异的沉寂。
“好!就这麽办!”
“哎呀,我们妞妞今年都快十九了吧,郡马终于定下来了,我得去给王爷报个喜讯!”
忠叔看着庭院中郎才女貌的两人,一张老脸笑开了花,拐杖也不拄了,健步如飞地就要往书房里去。
作者有话说:
忠叔:我磕的CP是真的,谁懂!给我原地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