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将绷带取下,当日的伤处理得及时,言成蹊的胳膊好歹是保住了。
只是毕竟情况危急,馀毒并未清干净,如今只好过一段时间,再剜一次腐肉,让毒血流出来才行。
“言成煜呢?”
将长好的新肉再一次割开,刮骨疗毒的疼痛,即便强悍如杜三娘,也忍住不直打冷颤,言成蹊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武安侯向陛下求情,想将言世子接回府中养伤,不过陛下并未同意,只是暗中派了御医前去昭狱,可惜,言世子的胳膊是再也无法长出来了。”
言成蹊勾唇,心里无不讽刺地想着,当日,他要了言成煜一条胳膊,如今言朔也还了他一箭,若非苏禾,只怕他的手臂也难保,当真是拳拳爱子之心呐。
“看来,陛下是不会降罪瑞王了。”
杜三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她也是聪明人,很快便明白了言成蹊的意思。
南乐县的事情,一直是言成煜在处理,瑞王殿下从未露过面。
如今,他断了一条右臂,还被人赃俱获地扣押,已成废棋,瑞王为了自己的大业,自然会选择舍弃他。
至于陛下,他素来惯用制衡之术,太子被废,元气大伤,可若没有瑞王与之抗衡,他便没了对手,恢复实力,威胁到陛下的龙椅,不过是时间问题。
既然找到了替罪羊,陛下就不会再拿瑞王开刀,罚他闭门思过,也只是敲打一番而已。
“只怕,瑞王并没能领会到陛下的心思,属下听闻,瑞王还请了贵妃娘娘出面,帮他在陛下面前说项,一再坚持要永宁郡主做瑞王妃。”
言成蹊挑眉沉思,“瑞王虽不成气候,但我那位父亲,可不是等闲之辈,他不可能看出来陛下的意思。”
见杜三娘欲言又止的模样,言成蹊不由皱眉道。
“查到了什麽就说,吞吞吐吐地干什麽?谁给瑞王出了这等昏招?”
杜三娘虽然不常在言成蹊身边做事,但她早就对这位主子的九曲玲珑心有所耳闻。
常言道,闻弦歌而知雅意,言成蹊的心思回转之快,是她平生罕见。
“武安侯却是去劝阻过瑞王,不过在他走後,瑞王便悄悄地乔装改扮溜了出去。”
“我们的人查到,瑞王抗旨出府,连夜去了雍亲王府。”
“你说谁?”
言成蹊似是没有料到这个答案,猛地擡头去看,郎中的刀一歪,扎在他的脉腕上,顿时鲜血横流。
“主子恕罪。”
言成蹊满不在意地用帕子掩住,摆手示意郎中继续,又扭头去看杜三娘。
“您没有听错,雍亲王,陛下唯一在世的弟弟,先皇越贵妃所出的九王爷。”
“雍亲王?”
言成蹊一字一句地念着,食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张绣着荷花的素净帕子,这是他思考问题的时候,无意识的小动作。
“……越贵妃。”
言成蹊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滑过了一个念头,他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总觉得这个思路,似乎终于要接近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真相。
“越贵妃在世的时候,最受先帝宠爱,椒房之恩,汤泉桂宫,荣冠六宫,连先皇後都不及她,可是,为什麽她的儿子,没有被先帝立为储君呢?”
“是血脉!”
杜三娘试图跟上言成蹊的思绪,可她发现不论自己怎麽努力,都显然落後他一大截。
“越贵妃是苗疆北院大王的女儿,两国通好之际,送给先帝联姻的礼物。”
言成蹊又解释了一番,杜三娘才恍然大悟。
“属下明白了,我朝皇室,最重血脉相传,然而雍亲王有一半苗疆的血统,所以,他从一出生起,就被剥夺了竞争储君的资格。”
“这也是为什麽,陛下的手足兄弟,在他登基以後,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唯独这位九王叔,他不仅平平安安地长大,如今还成了陛下最信赖的人。”
“您的意思是?”
杜三娘说着说着突然止住了话头,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言成蹊,戛然而止的模样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