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好雅兴。”
眼前的锦衣青年,正是废太子李旻。
他今年二十六七的年纪,面容肖似陛下,眉眼俊朗,气宇轩昂,即便是坐在普通的画舫里,也难掩他通身华贵逼人的气度。
他如今的身份颇有些尴尬,陛下虽然将他从龟甲宫中放了出来,又恩准他迁回东宫居住,朝堂一应政事也准许他参议。
可唯独,属于太子的宝印和冕冠迟迟没有送回来。
就像是陛下将这麽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一般,身边的人也都不敢提醒他。
此事一直悬着,大家见了这位殿下,称呼上未免麻烦。
反倒是李旻本人,完全没有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放在心上。
与朝中大臣往来,也丝毫不见尴尬龃龉,渐渐地,朝中便开始有人夸赞他宠辱不惊,胸怀宽广,颇有君子之风。
什麽君子之风,姜岐玉忍不住在心里嗤笑。
这不过就是父与子之间,一场暗中博弈罢了。
陛下既准了李旻住回东宫,却迟迟不将宝印送还,其实,是心里尚未拿定主意,要不要明旨复立太子。
陛下老了,做了数十年的帝王,人至暮年,最忌讳的便是皇子结党营私,危及他的皇权。
另一方面,陛下也想通过此事考验诸位皇子一番。
既要看看李旻会不会因为被废一事,对他心有怨愤,从而生出不臣之心。
又想借机考校瑞王,看他能不能沉得住气,不为诱惑所动摇。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在这场博弈中,瑞王殿下已是全盘皆输,失了圣心。
姜岐玉只是想不明白,以这位殿下春风得意的情势,将来承袭大统,已无阻碍,做什麽盯着她不放呢?
“今日我平南王府如何效忠陛下,来日必当如何效忠新君,殿下若是为了此事,实在无须挂怀。”
姜岐玉过来之前已经想过了,她只想当个逍遥自在的“乡下郡主”。
既不愿意搅和进金陵这一摊子风云诡谲里,也没有那一步登天,山鸡变凤凰的雄图大略。
平南王年事已高,又落下一身伤病,姜岐玉只愿平平顺顺地回宁州去,守着父王和家中老仆。
像她的父辈们一样,戍守边疆关隘,保境安民。
金陵城里那些富贵勋爵家的公子,姜岐玉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
如今,朝中的风气重文轻武,达官显贵爱好风流文雅,瞧不上习武弄枪,以为粗鲁。
即便有一两个学过些拳脚功夫的,在姜岐玉看来,也不过花拳绣腿。
只要李旻这边撂开了手,她便能轻轻松松地将其他比武者踢下擂台。
到时候,陛下那里也挑不出错处,她照旧做她的光棍英雄。
李旻闻言笑着摆了摆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密信,推到姜岐玉面前,点头示意道。
“郡主误会了,不妨先看看这封信,再做定论。”
姜岐玉半信半疑地接过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等她将里头的信纸抽出来,粗略地扫了一眼,不由惊愕地擡眸去看对面的李旻。
笔力千钧,力透纸背,是平南王的字迹。
李旻低着头坐在一旁品茶,姜岐玉皱了皱眉,收回视线继续去看手中的信。
待她将这封信从头至尾,仔仔细细地读过一遍之後,心中已是掀起轩然大波。
这封信的确是他父王写给李旻的。
手握重兵的异姓藩王,与争储中的皇子私下往来,这是大忌。
“信想必殿下已经看过了,不如就交由我保管如何?”
李旻温和地笑了笑,唤婢女进来给姜岐玉上了一盏热茶。
“郡主想要,自然是无不可。”
姜岐玉领情致谢,收起面上的慵懒神情,正色道。
“殿下想让我做些什麽?”
说实话,即便看了她父王的亲笔手书,姜岐玉依旧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