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大结局(四)
入夏以後,金陵城内的天气很快便热了起来。
皇城大内,东西六宫,各处的殿宇院落之中,全都摆上了冰盆冰釜。
唯独泰安宫例外,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憋闷的热气凝结不散,潮湿得能滴下水珠来。
现如今,没有雍亲王的吩咐,没有人敢私自往这里来。
一只手慢慢地掀开了分隔内室与明间的赤金色缠丝花幔帐。
昏暗的内室渗透进一丝亮光,沉闷的空气被搅动,苦涩的药味无声地流动开来。
靠着南墙的龙床之上,骨瘦如柴的九五至尊深深地陷在明黄色的锦被里,仿佛有什麽东西压在他的身上,令他喘不过气来,呼吸粗重急促,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
内室没有请脉问诊的太医,甚至连伺候的宫人也无一人。
“皇兄,臣弟知道您是醒着的。”
有人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气定神闲地等待了半晌,适才悠悠然开口道。
他的声音里含着分明的笑意,就像在逗弄一只垂死挣扎的鸟雀。
龙床上的帝王闭着眼睛,面色青白,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似的,纹丝不动。
站着的那人就这麽静静地看着,过了会儿,突然咳嗽了起来,幔帐被人从外头掀开,有人快步走进来端茶送水,抚背顺气。
“呵——”
那人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复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看来皇兄倦了,去把安神香点上,别让人搅了陛下的好梦——”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浓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松烟墨,阴郁冰冷。
钻进人的耳朵里,好似被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用没有体温的长尾勒住了脖颈,窒息的恐惧感扑面而来。
修长的手指搭在秉笔太监刘荃的腕子上,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过来,刘荃只觉得自己的脖颈一凉,四肢不住地发软。
刘荃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舌尖,满嘴的血腥味,刺激着无法思考的大脑。
刘荃躬身应下,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就要将立于龙床边的那根孩童手臂般粗的香烛点燃。
“咳咳咳——孽……障,畜生!”
龙榻上的帝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哇”得吐出一口血,双手痉挛般死死地攥着锦被,青筋毕露。
浑浊的眼眶中,布满了红血丝,他病了许久,脸上的皮肉急速地塌陷下去,只剩一双漆黑的瞳仁,拼命地向外凸起。
丑陋又可怖。
刘荃听见他的声音,本能地打了个哆嗦,火苗燎到了手,他忍不住痛呼一声,慌忙中丢开火折子,“扑通”一声,人已经跪在了地上。
“陛——王爷息怒!”
对帝王的畏惧和臣服已经刻在了刘荃的骨子里,他几乎下意识地做出了叩首求饶的反应。
直到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琉璃红砖上,才蓦然想起,如今躺着的那一位,已经不能算是这座皇城的主人了。
成王败寇,只有跟对了人,才有荣华富贵。
一滴冷汗“吧嗒”,砸在红砖上,刘荃将自己的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绣着银纹的靴子无声地踩在云锦织就的软垫上。
雍亲王那身殷红底的阔袖蟒纹袍扫过刘荃蜷缩在地的身体,如日暮时分,天边的火烧云一般,轻飘飘地掠过龙床,款款落坐。
“皇兄总算愿意醒来了。”
雍亲王轻柔地握住圣上老迈干枯的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太子,太子何在?”
圣上将头艰难地转向外间,梗着脖子高声喊道。
雍亲王便笑了,他往前挪了挪身子,重新挡住了床上之人的视线。
“太子于十日前,前往玉清寺请经,不幸路遇贼人,已经亡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