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递上了姜岐玉的信,小厮隔着门缝接过来瞧了,这才放下心来拉开了大门。
“小姐来得不巧,我们郡主三日前便进了宫,此时并不在府中。”
苏禾的手心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冒冷汗,她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勉力稳住了心神。
皇宫大内如今也是战火四起,宫女太监们忙着四散逃避,苏禾使了些银子,才从一个老太监的口中,问到了言成蹊的下落。
杜三娘不敢拦她,苏禾的性子虽然极好,平日里温柔又不耍小姐脾气,可是,她固执起来,也是半点不肯听劝。
非要往那战火中心处去。
杜三娘没进过宫,望着这庭院深深,高墙红瓦,欲哭无泪。
“姑娘,我不认识路啊,这景和殿要怎麽走?要不咱还是先回去吧——”
苏禾一言不发,冷静地系上帷帽。
两人小心翼翼地贴在宫墙根下往前走,突然听见草丛後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杜三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苏禾一把拉住她,矮身躲到了灌木丛後头。
“哎哟,你这帽子也太宽了,我就说会卡住的!”
有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这不是帽子,是‘冕’。”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更稚嫩些,一板一眼的语调,在这乱糟糟的深宫里,违和极了。
“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苏禾越听越觉得耳熟,悄悄探出头往外看,轻声喊道:“乐生?”
站着的那个果然是乐生,他正弯腰揪着一个少年的肩膀,以一种拔萝卜的姿势,要将他从墙根下的小洞里拽出来。
那少年一见到苏禾,满眼的戒备慌乱,巴掌大的小脸涨得通红,露出来的半截脖颈都被锋利的石头磨破了。
“你在做甚麽?”
苏禾从灌木丛後头走出来,乐生眼前一亮,兴奋地朝她招手。
“苏禾姐姐!”
“师傅让我守着他,可他偏要戴那顶大帽子,这下好了,卡住不能动了。”
苏禾不禁想起了自己儿时的狼狈模样,哭笑不得地拍开乐生的手背。
“你别使蛮力,这样硬拽是不行的,没瞧见他脖子都流血了吗?”
乐生“哎呦”一声惊叫,连忙扑过去看,果然见了红,慌得他再不敢上手了。
“把这顶冕冠先摘下来好不好,我们先帮你脱身?”
苏禾蹲下身子,试着与那少年交流。
少年像一只警惕的小狼崽,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帽檐,咬着唇只管摇头。
苏禾想了想,招手叫了三娘过来。
她们两人扶着乐生,踩在肩膀上,翻到了院墙那头,这才七手八脚地把那少年从洞口拖了出来。
那少年虽然狼狈,仪态依旧端方。
那件真紫色襽边麒麟纹团花湖绸直裰,用的是上品的蜀锦料子,虽然脏污了,可在他身上却依旧明艳华贵。
还有那顶大得过分,还绣着四爪蟒纹的冕冠,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穿戴的。
苏禾拉了乐生过来,仔细问道。
“秦邝让你带他到哪儿去?”
乐生懵懵懂懂看了那少年挺拔的背影一眼,凑到苏禾耳边道。
“叛党的人正满宫搜查,恐怕就要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