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克制着心底的震惊,不去看刘二,走到第七间门口,将最後剩下的那碗元宵递了进去。
那人瞟了一眼苏禾空空如也的食盒,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不情不愿地端走了元宵。
送完了饭,苏禾也没有理由在地牢久留。
她面上保持着不动神色的平静,跟着衆人离开了前院。回到後厨之後,又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喜宴此时已经接近尾声,张大小姐在衆人的注视之下,被新郎官接上了花轿,张县令泪洒当场,目送着女儿的车队缓缓离开。
後厨衆人领完喜钱,也该离开县衙府了。
就在这时,一队手持铁尺的衙役们将後厨团团围住,领头的官差腰佩一柄二尺来长的昆吾刀,面色凛然地走到了管事面前,附耳交代一番。
苏禾远远看着,管事的脸色唰的变了,一双倒三角的小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那官差横跨一步,鹰扬虎视地板着脸,手握在刀柄上,煞有介事地冷声问道。
“给地牢的饭,是哪一家做的?”
苏禾闻言心下一跳,而不等她做出反应,站在前头的几家大厨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将视线投向她。
那官差自然也注意到了,一双锐利的鹰眼直勾勾地盯向苏禾。
苏禾坦然地向前迈出一步,平视着他审视般的目光,声音清脆道。
“是我做的。”
那官差似是没想到竟然是个文文弱弱的姑娘,古铜色的面上,眉头猛地褶出一个“川”字纹。
他鹰隼般的视线将苏禾从头到脚扫视一圈,擡起手来挥了挥,沉声喝道。
“近水楼衆人,一并拿下。”
顿时,满堂哗然。
旁的几家,有人担心,有人看热闹,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起来。
带刀的官差冷冰冰的视线扫过去,衆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近水楼是受邀来府上举炊的,敢问官爷,我们犯了何事?”
苏禾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面上依旧保持冷静,将跟着她来的小夥计们护在身後。
“今日送去地牢的饭菜里,下了砒。霜。”
官差盯着苏禾苍白的小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还请诸位配合我们的清查。”
“带走。”
说完那人便大刀阔步地朝外头走去,路过管事的时候,侧头交代了一句,“将今日所有送饭之人,一并找来。”
立时便有差役们涌上来,将苏禾等人围住,反缴了手臂架着带出了後厨。
苏禾没有反抗,虽然她的胳膊被粗鲁的差役扭得生疼,她也始终安静沉默。
他们一行人被丢进牢房之後,大门便从外头锁住了。
有个小夥计被地牢里肃杀逼仄的氛围吓得忍不住哭了起来,他颤颤巍巍地摸到苏禾身边,哽咽着拉住苏禾的手臂。
“苏师傅,现在怎麽办呀?”
他这一开口,吓懵了的衆人也纷纷回过神来,他们都是跟着苏禾来的,此时自然也将她当作了主心骨。
大夥七嘴八舌地围着苏禾,可惜苏禾眼下也是一头雾水,领头的官差语焉不详,只丢下一句骇人听闻的砒。霜,便没了下文。
苏禾心里暗忖着,难道是闹出人命了?否则县衙里怎麽会这麽大动静,把他们都扣下了。
倘若真的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那是冲着谁去的呢?
地牢里关着的本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为什麽要这般大费周章去杀一个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