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邝无语凝噎,心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挥了挥手,示意属下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的人捆好了带走。
就他不成亲,活该他当牛做马。
………………
玉阶桂影秋绰约,天空为卷浮云幕。
八月仲秋,金陵城内的桂花都开了,穿堂绕巷,袅袅馀韵。
这一日,金陵城中热闹极了,迎凤楼内座无虚席,沿街的几个窗口挤满了人,可谓是摩肩接踵。
正阳大街上,十里红绸,锣鼓开道,紧接着便有十几个小童子,沿街抛洒铜板和金银瓜子。
今日是武安侯同嘉怡县主的大喜之日,就连东宫都来了人观礼贺喜。
言成蹊今日穿了一身纁黄色的吉服,繁复古朴的纹饰衬得喜服越发艳丽。
他本就容色夺目,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路走来,毫无意外地将衆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很多年以後,言侯爷依旧是许多金陵女子心目中最俊美的新郎官,毕生难忘。
苏禾是从姜家老宅出嫁的,姜岐玉隔着红绸,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小苏禾,你们一定要狠狠幸福。”
相爱之人,能携手与共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有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有缘无分。
所以,我盼你事事如意。
苏禾不由眼眶一酸,她想起了抱着她看星宿的祖父,给她唱童谣的母亲,把最後一口干粮留给她的老仆,还有坐在南窗下手指翻飞地打着算盘的丽娘……
这些事情,仿佛就在昨日,依旧历历在目。
而今日,她便要出阁了。
姜岐玉松了手,红盖头落下来挡住了苏禾的视线,她只觉得那一刻,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然後,一双靴子出现在苏禾的视野中,她的手被人轻轻地牵住,十指紧扣。
那人的手掌心宽大干燥,依旧有些凉,却格外有力,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折的从容镇定。
“阿蕖,我来娶你了。”
事後回忆起来,苏禾不大记得住当天冗长的流程,只知道自己被言成蹊牵着,忽然心里就踏实了。
一步一步,走过了许多路,终于站到了他的身边。
大婚这一日,天公作美,艳阳高照。
君民同乐,衆人急需一场热热闹闹的大喜事儿,冲散心中的阴霾。
言侯财大气粗,在秦淮河上包下了数十座画舫,摆上酒宴,只要是前来祝福嘉怡县主同武安侯夫妻的,都可以讨一杯喜酒。
一直闹到半夜,这场轰动全城的婚礼,才算尘埃落定。
八月十五过完,天上突然飘起了雨丝,酝酿了多日的梅雨,姗姗来迟。
到了後半夜,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淅淅沥沥地落在结满榴花的窗棂上,清脆悦耳。
苏禾在一阵燥热黏腻的喘息声中醒过来。
薄纱红帐外,夜幕沉沉,秋雨绵绵,不知今夕何夕。
她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挨得极近的睡颜。
言成蹊的肤色很白,因而眼尾那一抹淡淡的红晕,就显得分外妖冶妩媚。
苏禾四肢乏力,锦被之下,两人紧紧相拥,身上的薄汗还未褪去,她懒得动弹,轻轻地伸出食指,顺着言成蹊高挺的鼻梁,慢慢往下滑。
她一直都羡慕言成蹊的高鼻梁,不像她的,秀气有馀,棱角不足。
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苏禾纤细的腕子,喑哑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