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找到师傅,是他自己说,要先去寻什麽禁军大统领,这才往宫外来的。”
苏禾皱了皱眉,雍亲王的人能这麽快突破皇城的守备,攻占到内宫之中,禁军也未必是铁桶一块。
这少年身份特殊,还是得寻个可靠之人。
“三娘,我把这两个孩子托付给你,你将他们带出宫去,拿着我的信物,直接去平南王府,就在王府带着,哪里都不要去。”
杜三娘自然不肯,她的职责是护卫苏禾的安全,这宫里处处都是战火,怎麽能让苏禾一个人留在这里。
“成败忧关,在此一举。”
苏禾捏了捏三娘的手,悄悄地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两个字,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三娘,这孩子,请务必护他周全。”
苏禾,应该说,纪芙蕖小的时候,曾跟着她的母亲进宫拜见过太後娘娘。
宫中的格局没有大改,她依稀记得一些,一路摸索,一路躲避,终于找到了景和殿。
远远地,便看见大殿正中的云台上,有一个高挑的身影,执剑而立。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将大殿上方的天空都染红了。
那人拔地而起,从高高的云台之上一跃而下,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身姿敏捷翩跹,堪比穿花绕树,踏雪无痕。
可是,他手中的长剑,却毫不留情,寒光过後,倒下的是血流成河,垒起的是尸山人海。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殿之中的厮杀声,终于平息了下来。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躺在血泊中的人,倒下了,便再也起不来。
唯独高耸的云台上,那个执剑之人,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依旧巍然屹立。
离得太远,苏禾看不清言成蹊的脸。
只是,在这片猩红的云海底下,他也成了个从血海里捞出来的妖鬼,头发丝上都在滴血。
无边无际的天穹笼罩着滚滚黑云,赤霞惨烈如火,灼烧着人的理智,仿佛只剩下无尽的厮杀。
苏禾起先只是快步走着,後来变成了小跑,再後来变成了大步飞奔。
穿过弥漫的硝烟,滚滚的战火,她的眼里,只剩下云台上那个瘦瘦高高的人影。
逆着茫茫人流,跨越累累白骨,苏禾从未觉得,景和殿竟然这般遥远。
言成蹊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周身的血液,大概也快要流尽了。
他好像産生了幻觉,不然怎麽会在此时看见苏禾。
言成蹊松了长剑,从云台上跌下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
眼底是大片大片的血色,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时而亮如白昼,时而漆黑死寂。
是在做梦吗?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天边那抹明亮皎洁的月光。
温软甘甜的气息撞了个满怀,而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
言成蹊感觉胸口一热,滚烫的泪水,落在了冰冷的甲胄上。
原来,真的是他的小月亮啊。
终究,还是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怀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