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讪讪地笑着,止住了後头的话柄。
姜岐玉似是根本没有留心去听他在讲什麽,早就回过头去,时刻注意着赌桌那边的动静。
苏禾从一进门开始,便是一副文静秀气的做派,她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品茶丶用甜点,对周遭的人和事儿,完全不上心的模样。
少年有些狐疑地打量起眼前这二位美丽的姑娘,她们看上去和周围的客官十分格格不入,一点也不像是来赌博的。
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可是,名门闺秀又怎麽会跑来广利赌坊呢?
就在此时,赌桌那边终于结束了一局,有人输了银子,愤愤不平就要离场,还有人赚得盆满钵丰,激动不已,从脖颈到额头涨得一片通红。
姜岐玉站起身来,将一沓银票递到了少年手边,脸却是侧对向苏禾,兴致勃勃地开口说道。
“我瞧着那规则简单得很,凭什麽哥哥们都能来,我们就不行呢?”
“你不是说没见过赌坊嘛,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麽着也得上去玩一玩。”
苏禾放下茶盏,懵懵懂懂地擡头去看姜岐玉,嘴角还沾着芸豆酥的残渣。
“要不还是算了吧,爹爹知道了,会责骂我们的。”
她的声音软糯迟疑,大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犹豫不定。
姜岐玉一把拉住了苏禾的胳膊,将她从圈椅上扯了起来,伸出食指揩掉她嘴角的点心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皱着眉。
“怕什麽,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等回去了,顶多就是罚咱们跪祠堂。”
“再说了,现在你玩或是不玩,这祠堂都是跪定了的,干嘛不先让自己高兴高兴?”
苏禾像是被姜岐玉说动了的模样,抿着唇不再言语了。
姜岐玉又将两枚金叶子一并递到了少年手中,明媚张扬地笑看着他,“麻烦帮我这妹妹也换上五百两的银牌来,我带她去见见世面。”
少年了然,这对姐妹大概是背着家里人偷偷溜出来玩的,没见过外头的世界,所以看什麽都新奇有趣。
少年拿了银票,转身去了。
他心里无不讽刺地想着,这些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们,竟然天真地以为,广利赌坊是什麽好玩的地方?
她们一出手就是好几百两的银票,殊不知这些钱,像他们这种底层小人物,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
而那些贵族子弟们,一掷千金,不过就是随意丢出去找个乐子,听见银子打水漂的声音,他们也能笑上好久。
有钱人贫瘠的娱乐生活,奢靡地让少年眼热不已,心生嫉恨。
既然她们这般纯真不谙世事,也不缺这百八十两的银子,那还是把它们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少年捧着银牌恭恭敬敬地递到苏禾的手中,面上挂着温顺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冷眼旁观似地嘲讽着,这两个即将输得一文不剩的蠢货。
苏禾手中的这一枚银牌是特制的,表面上看和其他人的并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广利赌坊的自己人,却是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银牌的右上角雕着一只吞金貔貅,正常貔貅的四爪上都有四枚锋利的趾尖。
然而,苏禾这块银牌,貔貅左前爪上,只有三枚趾甲。
书记官只要看到此枚标识,便知银牌的主人是个什麽都不懂的冤大头,那他今晚可就倒霉了,只要荷官不擡手,不输光口袋里全部的银子,他是不可能走出这间厢房的。
等到那少年离开後,苏禾凑近姜岐玉,轻声问道。
“真的要上去玩吗,我一点儿也不会啊。”
姜岐玉则像个宠爱妹妹的姐姐那般,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慢慢往赌桌的方向走去。
“有些事儿我光看还不能确定,上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会不会玩有什麽要紧的,你只管砸钱就行了。”
姜岐玉说完便看见苏禾睁大的眼睛,和欲言又止的神色,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慢悠悠地接着说道。
“上次就和你说过了,放心,姐姐有的是钱,还不至于把你押在赌桌上,下不来台的。”
姜岐玉和苏禾走到赌台前的时候,除了那位冷肃的荷官,几乎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她们俩。
赌坊里的女客并不在少数,不过,像她们二人这般品貌气度的,倒还真是极为罕见的。
姜岐玉把她们的银牌拍在案桌上,书记官笑眯眯地拿起来验看,视线落在吞金貔貅上的时候,脸色略微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
若不是苏禾一直留意他们的举动,也未必能注意到书记官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之色。
她伸出手指,悄悄地拽了拽姜岐玉的衣摆,在她的手腕上画了一个圈,这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暗号。
姜岐玉心领神会,却是依旧做出无知张扬的姿态,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似的,无所畏惧地环顾四周,最後把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那名英俊荷官的脸上。
赌桌上的老油条们,也早就留意到了书记官的眼底官司,几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麽。
直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赌桌中央响起,衆人不由得停住了动作,纷纷转过头,看向那位年轻的荷官。
荷官将三枚四四方方的白玉骰子,逐一拿起向衆人展示後,放进了他手中的檀木小盒里,轻轻盖上了顶盖。
“本局,投琼,诸位请押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