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成蹊回府之後,径直去了西厢。屋子里没有人,却是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南窗开着半扇,夜里的凉风吹进来,烛火明明灭灭,灯影晃动不休。
琉璃窗户似乎被人从外头用小石子轻轻地敲了几下,言成蹊不动声色地看过去,一道黑色的影子倏地一声钉在了窗棂上。
梨花奴原本正蜷在美人榻底下酣睡,听见这声清脆的动静,一个激灵翻起身,敏捷地跳出了窗子。
外间什麽都没有,庭院里摆在石案上的杏花枝纹丝未动。
梨花奴迟疑着动了动小鼻子,疑惑地叫了一声。
“喵——”
就在这时,言成蹊从里间推开了窗,他看向钉在窗棂上那支熟悉的羽箭,若有所思地伸出食指拨了拨箭尾的一簇白色羽毛。
梨花奴跳上窗台,凑过来闻了闻言成蹊手上捏着的羽毛,沾着一股腥臭的鸡血味儿,它不喜欢,所以转开身子,一脸失望地走掉了。
言成蹊挑了挑眉,手上一使力,羽箭钉得不深,拔下来的时候,箭镞上还挂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又是这种熟悉的瓷青纸,言成蹊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收到了许多封这样没有署名的信了。
这一封要比之前的厚上许多,里头的字迹工整端正,一看就是有些功底的,可是,笔锋走势,中规中矩,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就连写信之人是男是女,都叫人难以分辨。
言成蹊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上依旧淡淡的,没有什麽表情,不过这一回,他没有将信拿去油灯下烧掉,而是慢吞吞地走回桌案前坐了。
他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落在信上所写“武安侯夫妇”这几个字上。
言成蹊沉吟了许久,他总觉得信纸右下角摸上去有些古怪的凸起,正面反面翻覆着看了好几遍,什麽都没有发现。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将信纸高高举起,靠近油灯下头,光线都过绵密的瓷青纸,渗透出来,右下角的纸笺上,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个朱砂色的印记。
言成蹊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刻痕,剑眉微微蹙拢,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此人三番两次地好心提点他,到底有何居心?
言成蹊刚要出声唤秦邝进来,猛然想起,他还没有回来。
言成煜既然来了,永宁郡主在南乐县落脚的事情,他多半已经知道了。
瑞王殿下的未婚妻,抛下金尊玉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跑到这荒凉偏远的小城里来,也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秦邝进了广利赌坊救人,此时,应该顺利地把姜岐玉带出了吧?
秦邝确实将人救了回来,不过永宁郡主即便是睡着了,也不肯老实,眼下,正七手八脚地缠得秦邝无法脱身。
今夜,他抱着彻底晕过去的姜岐玉刚离开广利赌坊出来,便发现身後有个小尾巴偷偷摸摸地跟了上来。
仪鸾司的追踪术,秦邝再熟悉不过了,他不想给言成蹊惹麻烦,便没有回桂溪坊,略施小计,甩脱了跟踪之人以後,秦邝径直去了姜岐玉下榻的客栈。
姜岐玉今日喝的酒里,加了一味皇宫中调配的迷药,有个十分好听的名字,唤作“云雾绕”。
此药据说是前朝的一位术士专为求仙问道的皇帝研制的,能够使人半梦半醉之中,沉溺于一场美梦,浑浑噩噩地睡去,神魂颠倒之间,难分今夕何夕。
若是意志力薄弱的人中了这云雾绕,至少得醉上三日,等到药效过去,方能慢慢苏醒。
永宁郡主长居边关,故而,她并不清楚宫中那些令人防不胜防的阴损伎俩。
比如,言成煜今日里用的那一把九曲鸳鸯壶,乃是前朝宫匠郑锈所做,酒壶中间藏着一扇隔断,将壶一分为二,一边盛酒,一边盛毒。
使用之人只需要轻轻地碰一下壶柄上的机关,便能从一把壶中倒出截然不同的两种酒来,常人在共饮之时,根本无法察觉其中的玄妙。
姜岐玉也是因此上了言成煜的当,喝下了那杯加了云雾绕的酒。
秦邝把姜岐玉小心地放回她的卧榻之上,姜岐玉拧着一双长眉,不知在嘟囔些什麽。
原本白皙英气的脸庞上,烧着两团娇艳的红晕,鼻尖,嘴唇也都是粉扑扑的,将她平日里飒爽干练的气质彻底盖住了,反倒是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软糯。
姜岐玉因为要扮作舞女,所以特意换了一身桃红色的罗裙,这身裙子单薄得很,雪白的脖颈,纤细的手臂,全都暴露在外头。
缝纫的绣娘像是不舍得多用点布料似的,薄如蝉翼般的绢纱紧紧地裹着姜岐玉的腰身,贴着少女曼妙的曲线,姜岐玉翻了个身,盈盈一握的小腰白瓷般晶莹剔透。
秦邝的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好胡乱地扯开一双锦被,手忙脚乱地罩住了她的肩膀。
姜岐玉大概是嫌热,不肯老实,哼哼唧唧地翻腾着,一把抱住了秦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左手,贴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一版的节奏不太合适,重新大修了一下,感谢宝贝们的支持!mua!(*╯3╰)!
下一章会晚一点来,宝贝们不要熬夜啦,明早起来就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