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无法,只好下令生病的将士们在宁州城内休整,他重新整顿兵马,带着一小队精英,直奔鏖战中的边城而去。
这场仗打得十分艰难,敌人熟悉地形,往那烟瘴雨林之中一钻,便不见了踪迹。
南境地势险峻,气候特殊,毒蛇蜈虫遍布山岭,稍有不慎,便会被敌人的暗箭所伤。
两军对垒,整整僵持了一年。
在这一年里,朝中传出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人心浮动不堪。
陛下没了耐性,勒令威远大将军务必在新春之前,收复所有的城池,违期军法处置。
承乾八年的隆冬时分,南境落了一场大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洛川河里的鲜血与尸身将河堤都压垮了,血色的河水,映着暮色中的残阳,悲壮惨烈。
不过一夕之间,就被漫天的大雪,冻成了一条银装素裹的冰河。
承乾九年的第一天,远在金陵的陛下,终于收到了从南境传来的捷报。
苗人已被尽数驱逐至蒲拓岭之外,超过半数的皇属军被歼灭,边境十城已然收复。
薄薄的一纸喜报之後,是连篇累牍的讣告。
武安侯夫妇在最後的血战中,伤重不治,阵亡。
十万大军,顶着严寒风雪,鏖战到最後一刻,全数牺牲。
…………
这是大周朝自开国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战役。
牺牲的人数之多,伤亡情况之惨烈,甚至都没有办法将战士们的尸首完整地接回故乡安葬,只能就地掩埋,草草收场。
朝中文武百官,满堂哗然。
任谁都无法相信,我朝精兵良将十万,面对山岭草莽一般的游牧部落,居然能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于是,不可置信的朝臣们转悲为怒,将矛头对准了领兵作战的统帅。
一定是主帅言敬,年轻冒进,好大喜功,刚愎自用,指挥错误,才白白断送了十万将士们的性命。
朝廷失去了精兵和颜面,百姓们失去了丈夫和儿子。
苦苦等待了一年之後,收到这样的噩耗,一时间群情激奋,大家都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这个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武安侯言敬,就是这样一位,被谩骂和怨怼钉在耻辱柱上的英烈。
陛下迫于民情民怨,下旨裁撤了言敬威远大将军之衔,收回虎符和兵权,言氏一族从此不再起复。
罚到这个份上,武安侯从此便只能是个闲散侯爷了。
然而,即使他生前有再多的过错,单就看在言氏夫妇英勇就义,壮烈牺牲的分上,这也都该功过相抵了。
朝臣和百姓安抚住了之後,陛下又犯了难。
言敬夫妇阵亡在南境,膝下并无子嗣,如今人都死了,还背了一身骂名,想要追封诰命,也是不能够了。
陛下左思右想,最後还是在雍亲王无意地提醒之下,总算想起来,言敬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吗?
于是,等到此事的风波平息之後,言牧摇身一变,便成了新鲜出炉的武安侯了。
如今都过去了二十多年,陛下的江山早已坐得稳若金汤,衆人只知风花雪月的武安侯,又有何人,还记得当年意气风发的威远大将军呢?
苏禾的手指细细地描摹着言成蹊漂亮潋滟的桃花眼。
她没有见过武安侯,不过,只看那位性情乖张的世子,他同言成蹊也是有三分相似的,尤其是这双眼睛。
苏禾并不怀疑,言成蹊不是言家的血脉。
“我看过太子给你的信,他虽然不曾明说,不过,字里行间都似乎是在暗示,将军夫人在当年出征之前,已经怀有身孕。”
“……算年龄的话,和你,大约也是对得上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