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闻言呼吸一滞,灰蒙蒙的眼珠僵硬地转动着,看向眼前之人。
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呼吸急促,宛如一个老旧的风箱,艰涩地拉扯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呜呜呜,瑞——”
圣上本就口齿不利索,再一着急,越发说不清楚话,呜呜哇哇地,不知道在胡乱叫嚷些什麽。
雍亲王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挣扎,盯着他的眼睛,温和地开口道。
“陛下找谁,瑞王是吗?”
“真可惜啊,李显谋害兄长,罔顾上意,私贩禁药,劣迹斑斑,以至民怨载道,颇成鼎沸之势。”
雍亲王弯唇浅笑,他坐在阴影里,眉眼模糊,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臣弟昨日已经赏了瑞王三尺白绫,陛下醒来的太晚,如今,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
龙榻上的老人,愣怔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容,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
他瘫软在锦被里,像一条死鱼,仍人宰割,仰面望向琉璃金瓦铺就的天顶,眼眶中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皇兄还想找谁,五皇子,八皇子,还是九公主?”
“您尽管吩咐,臣弟必定亲自把人接来。”
刘荃跪在地上,听了他笑盈盈的声音,忍不住直打哆嗦。
他想,雍亲王大底是疯了。
他要杀净李氏皇族,难道是想毁掉这座皇宫吗?
圣上听了他的威胁,又重重地咳嗽起来,浓痰里夹杂着鲜血,糊了他满身满脸,也没有人上前清理。
“朕,朕待你不薄,你为何——”
雍亲王闻言扬天大笑,仿佛听到了什麽趣事一般。
“你待我不薄?”
“皇兄,那你告诉我,我的母妃,是怎麽死的?”
“听说,她曾苦苦哀求你,愿意放弃太妃的封号,自请去皇陵为先帝祈福诵经,只求母子再见一面的机会。”
“你是怎麽对她的?”
“三尺白绫,悬梁自尽,母妃走的时候,就连眼睛都没有人帮她阖上,哭声凄厉,绕长华宫三日不绝。”
雍亲王抽回自己的手,取出帕子,嫌恶至极地擦拭着被他碰过的皮肤。
“不过,没有关系,母妃的遭遇,李显都代替您偿还了,这个蠢货,到死都还在求我救他。”
雍亲王的神情极尽尖刻,突然痛苦地抚胸皱眉,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还有,我这一身的病痛,又是怎麽来的,皇兄当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
“让我成为一个缠绵病榻的废物,来满足你兄友弟恭的虚僞仁慈,是不是很得意?”
雍亲王每说一句,圣上的脸色,便更白一分。
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陛下的大恩大德,臣弟一日不敢忘怀,所以特意命人研制了这平心静气的‘安神香’,以解皇兄失眠之苦痛。”
雍亲王收起脸上的寒意,下一瞬又恢复温润儒雅的模样,眉眼愉快地笑了起来。
他缓缓起身,亲手点燃了龙床一侧的红烛,一股甜腻幽远的青烟,自下而上,飘散开来。
“皇兄,把玉玺交出来,臣弟便让您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圣上挣扎着,要去拽雍亲王的衣袖,被他一把甩开,枯瘦如柴的手臂,重重地跌在龙床上。
“不,不可。”
“先帝有命,不得——令异域血脉,混淆我李氏皇族!”
雍亲王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目眦欲裂的圣上,淡声开口。
“是啊,若非我这异域血统,现在的江山哪里轮得到你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