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满口血腥味,咬着牙往下咽了一口,又凑到苏禾耳边,故意用低沉的嗓音磨她。
“嗯?”
“阿蕖想让我做什麽?”
苏禾耳根子一烫,逃也似的爬起来就跑,临走还不忘将滚烫的匕首塞到言成蹊手中,结结巴巴道。
“你,你自己拿好,我,我找水来——”
擡头的时候,苏禾的视线正好与沉吟不语的言成蹊撞上。
在昏暗潮湿的山洞里,他衣冠不整地倚靠在石壁上,墨发披散,面带潮红,薄唇泛着艳丽的水光,半张着微微喘息。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汲满了一池春水,摄魂夺魄,美得雌雄莫辨,像个勾人心神的山野精怪,无声地散发出邀请。
苏禾悄悄地咽了口唾沫,飞快地撇开视线,撑着石壁往外头走去,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就要把持不住对这样“柔弱不能反抗”的言成蹊做些什麽了。
苏禾用宽大的棕榈叶片盛了水回来,言成蹊已经脱下了左臂上的衣袖,匕首尖在火焰上烤得炽热,通体发着烫金色的光芒。
见苏禾走近,言成蹊笑着看她,“得尽快把毒箭取出来,你来帮我,好不好?”
苏禾咬着唇,眉心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她明白言成蹊的意思,箭头上的毒已经扩散进入血液里,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毒箭取出来,并且剜掉腐肉,弃卒保帅,才能保住言成蹊的整条手臂。
只是,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血肉被生生剜去,该有多疼啊?
言成蹊本来也只想逗一逗苏禾,他受过那麽多伤,早已久病成医,取个箭头对他来说,不是什麽大事儿,没承想将苏禾的脸色都吓白了。
言成蹊不敢再玩笑,他将刀尖放在火苗中心燎了两下,正色道:“你去山洞口守着,别叫人发现里头的火光。”
苏禾摇了摇头,“洞口我已经用石块堵住了,外面的人进不来。”
她将棕榈树叶送到言成蹊嘴边,半跪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沉声开口道。
“我来帮你,你教我该怎麽做。”
言成蹊偏头看她,那双莹润明亮的杏眸里,含着晶莹的水光,坚定而又温柔地注视着他。
“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言成蹊握住苏禾的手,轻轻地贴着黑紫色伤口的外沿比划了一圈,他垂眸看见苏禾鼻尖上沁出的冷汗。
“可以吗?”
苏禾捏着刀柄,火红的刀尖已经悬在了箭头贯穿的底部,却是迟迟无法刺不进言成蹊的皮肉里。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她舍不得叫他难过失望半分的人,却一次次地被旁人伤害,被他那些所谓的家人残害到这般田地。
苏禾的唇舌之间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她想,这大概还及不上言成蹊此刻万分之一的疼。
“忍住了。”
话音刚落,滚烫的刀尖已经稳稳地扎进了肉里,苏禾的左手按住断箭的木杆,刀尖轻轻一挑,沾满浓稠血液的箭镞与皮肉分离,径直掉在了地上。
言成蹊没有发出丁点响动,尽管他雪白的脖颈早已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他也不曾吭一声。
苏禾不去看他,擡手干脆利落地顺着毒液侵蚀的轮廓,将腐肉完整地剜了下来,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整个手掌,溅在她的脸上,衣裙上,到处都是大片的猩红。
苏禾丢开灼热的匕首,拿起放在一旁的金疮药,尽数倒在了言成蹊鲜血横流的手臂上。
她双目无声,像个没有感情的牵线木偶一般,麻利地扯下内裙干净的布料,将沾满药粉的手臂,从下到上,紧紧地包扎起来。
直到做完了这一切,苏禾才恍若大梦初醒,顿时泄了周身力气,跌坐在潮湿的草垛上,满是鲜血的手指,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她不是医者,第一次握刀救人,竟然是对着言成蹊,苏禾此时才想起来後怕,万一她哪里做得不对,言成蹊的手臂保不住,可怎麽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