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对,就是它!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拂面而来,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翠儿。”高玥开口唤道。
“奴婢在。”一直守在门外的贴身宫女翠儿立刻推门进来。
“你去御花园的西角,看看那里是不是长了一种叶子是长卵形的,边缘有小小的锯齿的植物。若是有,就替我采些新鲜的叶子和茎干回来。”高玥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仿佛只是心血来潮。
翠儿有些不解:“娘娘,您说的是凤仙草吗?那东西汁水多,娘娘们都爱用它来染指甲,但夜里寒气重,您……”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高玥打断翠儿,眉眼间多了几分愠怒,“本宫今日看那柳如烟新染的蔻丹,那手都恨不得伸到我眼皮底下来了。怎麽?本宫偏要弄得比她那个更好看!”
她故意擡起自己保养得当的玉手,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寻常的法子有什麽新意?本宫刚刚灵感来了,要自己调配些花样才好,让柳如烟知道什麽叫真正的风雅别致。”
“你还磨蹭干什麽,快去快回,若是耽误了本宫的大事,剥了你的皮!”
“是,娘娘。”翠儿不敢再多问,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在寻常的认知里,凤仙草的汁液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但它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特性。
它的汁液有极强的酸性,在古代,人们用它来染指甲,正是利用了它的这种特性。
而古代的墨多为松烟墨,其主要成分是碳,辅以动物胶作为粘合剂,凤仙草的汁液,恰好可以破坏墨迹中的胶质,使其附着力下降。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它无色透明,不易被察觉。
若是将这种无色透明的汁液小心地涂抹在字迹上,短时间内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一旦遇到炭火的持续熏烤,便会加速酸性物质与胶质的反应,破坏墨迹的结构,从而使字迹变得模糊丶洇开,最终难以辨认。
更妙的是,她可以利用这种特性,玩一个更精巧的把戏。
很快,翠儿便捧着一大捧新鲜的凤仙草回来了,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翠儿在旁伺候。
她取过一个白玉小碗,将凤仙草的茎叶细细捣碎,碧绿的汁液很快渗出。随後她又用几层细纱布反复过滤,直到碗中只剩下澄清的无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娘娘,这就能染指甲了?”翠儿好奇地问。
“还差点火候。”高玥取出一支最细的狼毫小笔,蘸了蘸那无色汁液,在一张废弃的宣纸上,对着一个墨字轻轻描摹。
汁液上纸,瞬间便消失无踪,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高玥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将宣纸拿到烛台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用火焰的温度缓缓烘烤。
没过多久,被她描摹过的那个墨字,颜色开始变浅,边缘的墨迹慢慢地向外扩散丶洇开,只是短短几秒的功夫,原本清晰的字迹就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墨渍,完全看不出原来的笔画。
翠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捂住了嘴,自家的贵妃什麽时候学会变戏法了?
高玥放下手中的毛笔,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看傻的翠儿,眉梢轻轻一挑,“怎麽样,本宫厉害吧!”
一旁的翠儿的头已经捣成了蒜锄,钦慕的眼神溢于言表。
高玥的嘴角,勾出一抹狡黠而自信的弧度。
她要篡改的,不是整个奏折,只是其中的几个关键数字。
其实只要让那些关乎预算和工期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就足以让生性多疑的皇帝对太子的能力産生巨大的怀疑。
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以皇帝多疑的性子,看到关乎钱粮丶工期的数字变得模糊,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太子粗心,而是……
太子究竟想做什麽?
在这种最关键的地方含糊其辞,是不是想为自己中饱私囊留下馀地?一个从开始就算计钱财的储君,还会真心为国为民吗?
届时就算太子如何找补,在皇帝的眼里都只会是心虚的狡辩。
而这一招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就算事情被察觉,也只会被当做是奏折意外受损,也只是太子办事不力丶保管不善,谁又能想到,这背後是另外一番算计?
而到那时,准备了另一份“完美”奏折的齐思铭再适时出现,二者对比,相信皇帝心中也会有决断。
这个计划,简直比直接调换奏折风险要小得多,也更加的精妙。
齐思铭,你以为你能掌控我的一切?
你让我换掉奏折,我偏不换。
我要用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你的目的,同时,也为我自己留下一条後路。
这场游戏,执棋者,或许不止你一个。
她将那碗好不容易获得的汁液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密封的瓷瓶里,贴身收好。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能接触到奏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