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算准了太子这麽做会引发民怨,再顺水推舟,将这股怨气化作利刃,彻底刺穿太子“仁德”的外衣。
高玥轻轻放下茶盏,看着空空的殿中陷入沉思。
齐思铭此人,当真是个操纵人心的高手。
翠儿往前凑了两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这才继续说道,“娘娘,还有一事……”
她凑到高玥耳边,“奴婢还打听到,皇上为了这南北运河工程停摆的事,在御书房里发了好大好大的火。”
她似乎想形容那火气有多大,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後只能急急地说:“听说……听说把他最心爱的那只天青釉茶杯都给砸了!”
“听说当时里头‘哐当’一声脆响,吓得外面所有当值的人魂儿都飞了。那可是汝窑出的雨过天青色,贡品里都挑不出几件的宝贝!皇上平日里拿在手里,眼珠子似的宝贝着呢!就这麽……”
翠儿做了个往下猛力一摔的手势,咂了咂舌,後怕地缩了缩脖子。
天青釉茶杯……
她当然知道那只茶杯。
色如青天,温润如玉,是皇帝心爱之物,这砸的哪里是茶杯,分明是砸在太子脸上的耳光。
翠儿顿了顿,见自家娘娘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听得认真,又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神秘兮兮地补充道:
“不过太子殿下也是个硬骨头,听说皇上罚他跪在殿外一夜,连皇後娘娘派人去送吃的,都被皇上拦下了,说是不准任何人求情。”
高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帘微擡:“那皇上可有召见王爷?”
翠儿脸上立刻露出钦佩之色,连连点头:“娘娘您怎麽知道的?没错!王爷一早就被传召进宫了,奴婢回来的时候,人还没从御书房出来呢。”
高玥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唇角逸出一抹浅笑:“那这件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看来,是时候去祝贺一下齐思铭了。
她想起那个在万花楼里,用一枚玉佩就搅动风云的男人。
那天晚上,就连她都以为棋至中盘,胜负已分,可这盘棋,竟又被他硬生生地翻了回来。
高玥起身走到内室,轻轻打开一个上了锁的箱子。
箱内静静躺着一块完整的玉石,通体纯黑,在幽暗的光线下,隐隐透出一丝血样的暗红。
这是极为罕见的墨玉,还是带着血沁的极品。
“翠儿,找京城最好的玉匠,把这块玉石打磨成一支玉笛。”
“娘娘!”翠儿看了一眼箱子中装的东西,心疼得直抽气,“这麽顶级的玉石,打成笛子……也太可惜了!”
高玥将箱子合上,声音里带着雨过天晴的平静:“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在它还有价值的时候,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才是正理。”
她想起了那个清冷的院落里,齐思铭孑然一身的落寞神情。
“他收到以後,应该会高兴的吧。”
吩咐完翠儿,高玥又觉得仅仅送个礼不够,她决定亲自去向齐思铭道贺。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宫装,算好了时辰,便往齐思铭住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便看到齐思铭一袭白色长袍,从御书房缓步走出。
他眉眼舒展,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高玥正准备上前,馀光却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往东宫的方向溜去。
是苏泠。
高玥心念一动,停下脚步,转而悄悄跟了上去。
东宫门口的小厮见到高玥,刚要行礼出声,就被她一个“嘘”的手势制止了,他们立刻噤声,不敢再有动作。
只见苏泠熟门熟路地绕到太子寝殿的侧门,轻轻一推闪身进去。
高玥躲在廊柱後,心中了然:“看这熟悉的程度,怕是来了不止一次了。”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寝殿,躲在窗外,隐约能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随後,苏泠那温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殿下,您受委屈了……”苏泠的声音带着心疼,““可越是这个时候,您越不能倒下。”
她柔声劝道,“殿下,一时的退让,并非懦弱。您想,猛虎扑食之前,也需先俯下身子,不是吗?”
“您现在要做的,不是与皇上硬抗,这只会让暗处的人称心如意。您要做的,是保存实力,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