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玥虚弱一笑:“王爷若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大可不必听就是。”
“本王是怕你累死!”齐思铭没好气地打断她,“决堤的事情,本王自有安排,还用不上现在这麽虚弱的你来帮本王。”
高玥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王爷,我知道你胸有大志,想要有一番作为。可如今太子在前,你想要出头,就必须拿出比他更好的方案,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王爷分担一些。”
齐思铭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重新评估着她。
高玥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打趣道:“说不定日後我比太子还要能干,到时候王爷可不要过河拆桥才好。”
齐思铭缓缓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高玥能清晰的问道他身上淡淡地木质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
“过河拆桥?”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走的桥,就是本王造的。”
他的指腹从她的脸颊缓缓滑到下颌,轻轻捏住,迫使她擡头对上他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眸子。
“不要和本王谈条件。本王可以让你平步青云,也可以让你粉身碎骨。”
高玥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从以前她就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是最无用的策略。
她忍着浑身的剧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当然知道这是王爷造的桥。可这桥若是不结实,走的人多了,也是会塌的。”
“我只是想帮王爷把这桥修的更牢固些罢了。”
“毕竟我现在可是王爷桥上的人,我可不希望还没走到对岸,这桥就塌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他眼中的审视几乎要将她刺穿。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松开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唇瓣,狠狠地说道,“伶牙俐齿。”
他哼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说吧,你准备怎麽办。”
高玥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王爷,河北决堤,于百姓是天灾,于朝廷是麻烦,但对于您……是天赐的良机。”
“朝廷的赈灾银粮,要经过户部,地方官府,层层盘剥,等到了灾民手上,还能剩下几成?”
“太子离得太远,而王爷您,可以离得很近。”
齐思铭的眼中闪过一丝严肃,不再似刚刚的神情,“继续说。”
“古人云,民心如磐石,社稷赖以安。太子殿下靠着如今的威望,看似稳固,实则如无根之木,风雨飘摇。王爷您要做的,不是与他争一时之长短,而是要去筑牢这社稷之根基。”
高玥说到这里,气息有些不稳,但依旧强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而现在,就是收拢民心,让天下人知道除了太子,还有您这位贤王的好时候。”
话音刚落,高玥便感觉到一阵脱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齐思铭却忽然伸出手将她揽住。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高玥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麽好的脑子,怎麽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命?”高玥听到齐思铭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
“因为我知道,王爷会来。”高玥几乎是很自然地接上了话,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齐思铭的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地想说“你只是棋子罢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确实很有手段。”
他将她重新平放在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把伤养好。”齐思铭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疏离。“本王要的,是你的脑子,不是你的命。”
他转身欲走,高玥却轻轻叫住了他。
“王爷。”
齐思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这个世界上,想让王爷死的人很多,”她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至少,不包括我。”
齐思铭的背影在门口僵住了片刻,最终什麽都没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房间内,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丝丝缕缕将她全部包围。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她成功了。
她用生命做赌注,终于在他那副坚不可摧的铠甲上,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那瞬间流露的在意,不是假的。
可这丝在意,是她用层层叠叠的算计和谎言换来的。
每一步,每一个字,都出自她精心设计的脚本,目的明确,直指任务终点。
嘴角那抹虚弱的笑容,最终化为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既是为撬动他心防的得意,也是对自己深陷其中的嘲讽。
她赢了一局,却好像输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