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斩钉截铁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齐思铭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今日,不正是用最卑劣的手段,将自己的“权利”变成了胁迫李显的“规则”麽?
他抓了那个女人,用一个无辜者的性命,去撬开另一个人的嘴。
这双手,早已沾满了肮脏与算计。
若是被她知道了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她那双总是清亮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里,会是什麽样的神情?
他缓缓垂下眼,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笛身,那抹红色,在清冷的月光下,红的令人心慌。
王友的身影不知什麽时候出现在他身後,“王爷,已经派人将那女子暂时安置在别院,严加看管。”
“嗯。”齐思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向空中的皎月。
“本王……是不是做错了?”
齐思铭的声音像一句梦呓,游荡在这黑夜的风中。
王友的身子微微一震,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道,“属下知道王爷是迫不得已才这麽做的。”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的更低,带着一股沉沉的悲愤。
“王爷,您没有错!您忘了吗?当年荣亲王府是如何一夜倾覆的?若非李旦那个老贼设计构陷,王府上下又怎会……”
“荣亲王对您如同亲手足,可他们的亲眷如今却还在那苦寒之地受尽折磨,他们又何其无辜?李旦父子又何曾对他们有过半分悲悯?”
“在属下看来,别说是用一个女人去威胁李显了。便是将李家这对父子千刀万剐,也难消我们心头只恨!”
齐思铭沉默了半晌,这才回答道:“王友,你觉不觉得,今晚的李显,有些奇怪?”
王友一愣,思索片刻後回答:“属下愚钝,只觉得他不似之前打探到的那翻纨绔之样。”
“不。”齐思铭摇头,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眸子晦暗不明,“他的反应不对。一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面对刀架在脖子上的威胁,第一反应是愤怒和恐惧。他或许会破口大骂,或许会屁滚尿流,但绝不会是今晚那副模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着什麽。
“他最後的眼神……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
“悲悯?”王友皱起了眉头。
他思索了片刻,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王爷,会不会是您想多了?依属下看,那李显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何曾见过今日这种阵仗?”
“或许是被我们吓破了胆,乱了心神,所以才会做出这些异于常人的举动。”
齐思铭想起那双清亮又复杂的眼睛,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王爷,会不会是……”
齐思铭擡手打断了王友的猜测,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本王不管他是什麽人,账本必须拿到。”
他吩咐王友。
“你亲自带人,从现在起,给我死死地盯住他。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是,王爷。”王友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院中重归寂静,齐思铭重新拿起玉笛,指腹在那冰凉的笛身上缓缓滑过,眼底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
山城一处极为奢华的别院外。
高玥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将自己完美地藏匿在墙角的阴影里。
她从白日里跟踪的一个小厮口中得知,真正的李显最近都在此地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她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别院的地形,寻找着守卫换防的空隙,准备潜入进去,逼问出账本的下落。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
高玥的身体瞬间绷紧,立刻将自己缩入更深的阴影中。
她看见数名面色不善的侍卫径直冲向了别院的大门。
高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人来者不善,目标显然也是李显。
只听那为首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後的几个侍卫下令。
“上头有令,不必惊动旁人,直接把里面的李公子“请”回去!若他反抗,打断他的腿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