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外的天光从门缝里由亮转暗,又由暗转为一片漆黑。
高玥缩在墙角,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双臂紧紧地抱着膝盖,脸颊贴在膝头,冰冷的寒意让她时刻保持着清醒。
这是最能保存体温和体力的姿势。
饥饿和干渴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胃里一阵阵地抽痛。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闭着眼,仔细地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将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人的嘴脸,也不去想此刻身处的困境。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在墙角的杂物堆里,摸到了一叠厚厚的废纸。
起初她只是想找些东西垫在身下御寒,可当她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纸上的字迹时,她的呼吸仿佛停滞了一簇。
这些废纸竟然全都是单据!
纸张泛黄,边角卷曲,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想来是那些嬷嬷们不识字,或者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用处,便当做废纸随意丢弃在这里。
高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打起精神一张张地翻看起来。
随着单据越多,她的心跳得越快。
这些单据种类繁多,但她凭借着现代人的逻辑分析能力,很快就将它们分成了几类。
第一类,是药材采买单。其中有几味药材的采买量大得惊人,而且非常有规律,几乎每隔半个月就会采买一次。
她对药理不熟,但她清楚地记得,那股泼洒在地的净心汤的味道,有几味就和这些药材极为相似。
第二类,是大量的名贵丝绸和珠宝的入库单。
这些东西价格高昂,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其数量也远远超出了一个银梳坊所能消耗的范畴。
第三类,也是最关键的一类,是出货单。
这些单据上记录着一批批运往不同州府的物品,但诡异的是,货品名目一栏,写的却都是些诸如观音土,石料之类风马牛不相及的玩意儿。
这些单据,乍一看并无特别,也难怪这些嬷嬷会对这些单据毫不在意。
为什麽张婆子会有那种迷惑人心的粉末,为什麽红袖阁那种风月之地也会有这种粉末。
想必那粉末的原料,与这净心汤如出一辙。
少女失踪……人口拐卖……红袖阁……
之前一直萦绕不去的疑惑,如今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用药材制作净心汤,将拐骗或买来的女子彻底控制,抹去她们的神智和记忆。
用名贵的珠宝绸缎将这些被洗脑的成品精心包装。
最後,将这些活生生的成品僞装成普通货物,输送到全国各地的官员和富商手中,以此编织成一张用美色丶金钱和情报构成的巨大黑色网络。
高玥的手指抚过那些模糊的州府地方官的名字,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背後,绝不是简单的账本。
金钱所带来的只是一时,而将那些官员身边都安插上自己的人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而李显,那个在人前扮演着蠢笨好色纨绔子弟的男人,很可能就是这张大网的核心人物!
她手中的这些零散单据,看似不起眼,却是这个黑色帝国中最重要的关键证据!
高玥将这些单据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贴身放好。
寒冷和饥饿似乎都不再那麽难以忍受。
她找到了李显真正的命脉,找到了扳倒这一切的第一个突破口。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活着从这里出去。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原来,竟是中秋了。
本该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却孤身一人,身陷囹圄,与这满室的阴冷为伴。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她没有家,也没有可以团圆的亲人。
不知为何,那个男人的脸又一次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他温润的笑,狠厉的眼,还有那份藏在层层僞装下的,不易察觉的脆弱。
齐思铭……
高玥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能汲取到一丝暖意。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唯一变数,也是我唯一的任务。
我……该再相信你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