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拖出清心居的那一瞬间,她看似无力垂下的指尖微微一动,一块早已被汤药浸透的破布,无声无息地从她袖间滑落,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注意。
押着她的婆子并未察觉,只当她是浑身无力,手上不稳。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囚禁了她两天两夜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看什麽看!还不快走!”身旁的婆子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高玥一个不稳,顺势收回了目光,再次变成了那个温顺的人偶,被拖向了未知的深渊。
她又被带回了那个充满了诡异气息的院子。
院中的女子们依旧在机械地重复着梳头,刺绣的动作,对她的出现熟视无睹。
嬷嬷的眼皮都未擡一下,淡淡说道,“想通了?”
高玥虚弱地点了点头,“谢嬷嬷教诲。”
嬷嬷满意地瞥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把扫帚,“算你识相。去,把院子里的地扫了,什麽时候扫干净了,什麽时候有饭吃。”
高玥得令,开始沉默地打扫庭院。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有气无力,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可她的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很快,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青莲。
她比三天前更加憔,身着和其她女子一样的素色长裙,正在费力劈柴。
高玥慢慢地将落叶扫向柴房的方向,趁着旁人不注意,向她靠近。
青莲似乎察觉到了什麽,擡起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高玥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丢到柴堆里。
那是一个冷硬的窝头。
是她刚刚在经过厨房时,趁着押她的婆子去解手,偷来的。
青莲看了一眼窝头,又看了一眼高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高玥对她比了一个“嘘”的口型,便若无其事地扫着地走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高玥都表现得极其顺从。
扫地,洗衣,劈柴,无论嬷嬷吩咐什麽,她都毫无怨言地照做。
嬷嬷对她的变化很满意,对她的看管也渐渐松懈下来。
这也让她有了更多接近青莲的机会。
她会偷偷藏起一点食物,或者在打水的时候,多留一瓢清水,趁着夜色送到柴房。
两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交流,全靠眼神和简单的手势。
高玥赌的,是人心。
净心汤的可怕之处,在于它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没有情感的人偶,就像院子里那些麻木梳头的女人。
梳的不是头发,而是规矩。
可青莲不一样。
当她第一次将窝头丢进柴堆时,其实是想测试青莲是否已经被洗脑。
可她眼中的震惊和感激,是那般真实。
而後的每一次,她都默默收下了那份微不足道的善意,从未向嬷嬷告发过一个字。
这无声的包庇,便是在这片死气沉沉的绝望中,透出的唯一一丝微光。
那碗能抹杀意志的药汤,终究没能彻底泯灭人性最深处的柔软。
只要这火种还在,就还有被重新点燃的希望。
这天夜里,高玥再次来到柴房。
青莲正靠在柴堆上,小口地啃着高玥白天给她的半块饼。
“想死,还是想活?”这一次,高玥没有多馀的废话。
青莲的动作停住了,她擡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高玥。
“我记得,在那个小院里,你曾经对我说过,你不想一辈子被你那个继母控制,你说你向往外面的自由。”
高玥顿了顿,语气中染上了一丝浓重的悲伤和自责,“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如今你的人生,该有多麽美好……”
青莲没有回答,但她握着饼的手,却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