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耐心等了足足一刻钟,直到房间里的声音彻底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倒地声传来,她才缓缓推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个女子此刻正蜷缩在角落,身上的衣物被撕得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与血迹,一张原本清秀的脸肿胀得不成样子,已然昏死过去。
而房间中央,一个身材肥硕的男人呈大字型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当务之急,是救人。
高玥快步上前,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尚且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她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女子瘦弱的身体紧紧裹住,拦腰抱起。
女子的体重轻得惊人,高玥抱着她毫不费力地走出了房间。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通四海”赌坊,却是另一番光景。
“通四海”赌坊内,人声鼎沸,热浪熏天。
一张张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红着眼的赌徒挥舞着手臂嘶吼着。
“大!大!大!”
“小!小!小!”
骰子落入瓷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就在这片狂热到近乎癫狂的氛围中,一扇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一抹雪白缓缓踏入这片乌烟瘴气的场所。
离门最近的一个夥计原本正扯着嗓子吆喝,一瞥见来人,瞬间换上一副谄媚到近乎畏惧的笑容,手脚麻利地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的赌坊夥计们,听到了这声动静,都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垂首肃立,自动在他前行的路线上让开一条通路。
“东家。”
一声声低沉的称呼,充满了敬畏。
一个新来的夥计不明所以,拉住身边的人小声问道:“王叔,这位是哪路神仙?怎麽咱们掌柜的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被称作王叔的老夥计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忌惮:“你小子新来的,不知道这位爷的厉害。一个月前,他第一次来,就带了十两银子。咱们原来的钱掌柜,也就是现在这位的跟班,当时见他面生,还出言讥讽了几句。”
“後来呢?”新夥计听得入了神。
“後来?”王叔讪讪笑了一声,“後来这位爷就用那十两银子做本,从最小的骰子桌开始,一路赢到了最大的牌九局。
整整三天三夜,他都没出过这赌坊的门,也没输过一把。最後钱掌柜把整个赌坊都押了上去,结果还是输了。这位爷,现在是咱们通四海现在的新东家。”
新夥计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齐思铭的背影时,眼神里只剩下了敬畏。
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诫道:“记住了,在这儿,你可以得罪任何人,但千万别惹这位爷不高兴。不然,钱掌柜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穿过喧闹的大堂,齐思铭走进最里间一处僻静的雅室。
钱掌柜正躬身候在门外。
“王……东家。”王友连忙迎了上来,为他推开门。
齐思铭坐到主位上,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事情办得如何了?”他没有擡头,随意地问道。
王友恭敬地回禀:“按您的吩咐,赌坊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银子,都以施粥赈灾的名义散了出去,剩下那些干净的账目,已经换成了官银,分批注入了通源钱庄。”
齐思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鱼饵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王友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那家钱庄的背後是户部侍郎李显在撑腰,咱们这笔巨款一进去,他绝对会动心。
按照他们的规矩,这麽大一笔钱,不可能长时间留在账上。最多三日,这笔钱就会流向下一个地方。到那时,咱们就能顺藤摸瓜,看看究竟是谁,在用国库的银子,养着自己的私兵。”
齐思铭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布这个局,已经很久了。
从赢得这家赌坊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既然齐思安素有仁德之名,那他就用这些本不干净的钱,去做比齐思安更得人心的善事。
他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贤王。
而至于那些脏钱,正好可以用来引出藏在户部背後的大鱼。
他呷了口茶,茶水微烫,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只是不知,此刻他的那枚棋子,又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