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将高玥向前一推,她差点跪倒在地。
听到声音,高盼擡起头,待看清来人,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才泛起一丝红晕。
她没有立刻说话,死死地盯着来人,眼神似是要将高玥剜出一道口子。
锦儿在一旁小声提醒,“小姐……”
高盼恍若未闻,一步一步走到高玥面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那力道,似乎是要将骨头捏碎一般。
高玥被迫擡起头,在高盼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报仇的快感。
紧接着,她听到高盼的声音,“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
高盼的指甲轻划过高玥的脸颊,“来,再给我表演一下,就刚刚你们那个三拳两脚,把他们都撂倒的本事。”
“高盼,你清醒一点!”纵然面前的是自己的妹妹,但如今看她这副已经魔怔的样子,高玥还是忍不住提醒。
“清醒?”高盼冷笑,“什麽时候也轮到一个丫鬟教训我了。”
高玥懒得继续跟她费口舌,索性不语。
见高玥不吭声,高盼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哦对了,你那个好帮手呢?他人去哪了?怎麽没见他护着你一起跑?”
“该不会是看情况不对,就把你这个拖油瓶扔下,自己一个人逃命去了吧?”
“啧啧,真是怪可怜的,我还以为你们有多麽情深义重呢。”
高玥环视了一周,没有如预期地见到青莲,她冷声道,“青莲呢?”
“青莲?”高盼先是重复了这句话,随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那个贱人叫青莲啊。”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公子的人,还说公子对她有救命之恩,我见她可怜,便送她去了银梳坊……”
再一次听到“银梳坊”三个字,高玥猛地擡头,死死盯着高盼。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要见她。”
此话一出,方才还在一旁附和帮腔的几个丫鬟,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
银梳坊是什麽地方,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再清楚不过。
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有的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高玥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说什麽?”高盼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李府,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要去“银梳坊”。
高玥对上高盼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送我去银梳坊,见青莲。”
……
王友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李府的动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这是……贵妃娘娘让属下转交给王爷的。”
周遭一片死寂。
齐思铭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力透纸背的决绝。
齐思铭的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缓缓往下移动。
自从交出了那封信,王友便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表情。
果不其然,当他看清了信中所写的内容时,他那为数不多的温润,倏然敛尽。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先是涌起惊涛骇浪,随即又被更为恐怖的寒潭所取代。
王友感觉到了一股骇人的戾气,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虽不知那信上的内容,但看自家主子的神情,也不难猜出,那信中所写,必然是已经死死地掐住了王爷的命门。
齐思铭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极力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她当真是疯了!”
王友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将头垂得更低,眼角的馀光却始终不敢离开自家主子那只紧攥着信纸的手。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上好的宣纸,在主子寸寸收紧的力道下,被捏成一团褶皱。
良久,就在王友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窒息的沉默中时,齐思铭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松开手,重新一点一点地将那团被揉皱的信纸整理好,仔细收进怀里。
他擡起眼,目光投向山城的方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走,去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