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能在他面前全身而退的人不多,能让他都感到棘手的,更是只有她一个。
王友沉默。
“去。”齐思铭转过身,月光下,他的侧脸俊美依旧,眼神却冷得骇人,“从今日起,通源钱庄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去向,我都要一清二楚。”
“还有,”他补充道,“派人盯紧银梳坊,里面有任何动静,立刻报我。”
王友心中了然,立刻应声,“是,王爷。”
他跟在王爷身边多年,王爷的心思他自认能猜透七八分。
可今天,他有些看不懂了。
嘴说人家不知死活,可转头下达的命令,却桩桩件件,都是在为那位玥贵妃的计划铺路。
查通源钱庄的账目,是帮她找李显的命脉。
盯紧银梳坊,是怕她的计划有任何差池,好在暗中策应。
这哪里是要看她的下场,这分明是生怕她行差踏错,亲自在後面为她保驾护航。
王友暗自叹了口气。
这盘棋,似乎从玥贵妃入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王爷最初的预想。
书房内重归死寂。
齐思铭双手负于窗前,看向李府的方向,眼底墨色翻涌。
李显……
皇後视你为走狗,献国公视你为棋子。
一条左右逢源的狗,最容易被主人舍弃。
也最容易,被新的主人,套上更合适的项圈。
……
清心居内,高玥已经被生生饿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早上,清心居的门终于打开。
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一个婆子走了进来,见她还蜷缩在墙角,不耐烦地说道,“这死丫头,还挺能熬。嬷嬷说了,给你最後一次机会。”
“是想通了出去好好学规矩,还是想在这里活活饿死,自己选。”
高玥费力地擡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扶着墙,想要努力地挣扎站起来,“婆婆,我想通了,我想活命。”
听到这话,婆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嬷嬷不屑地说道,“想活命,可以。先把这碗净心汤喝了。”
一碗汤药被送到高玥面前。
高玥死死盯着那碗汤药。
这哪里是药,这分明是一碗能将她变成一具傀儡的毒药。
“婆婆……这是什麽?”
“当然是好东西。”婆子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是嬷嬷赏你的福气。喝了它,你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都忘了,以後安安分分的,才有福气。”
高玥的呼吸停了一瞬。
忘了任务,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齐思铭,然後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在这银梳坊里过完一生?
她从内心里拒绝,可擡起头却看见那个婆子审视的目光。
“怎麽,你不想喝?”
高玥握紧了拳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婆婆说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如今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我想岔了,能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
她不再犹豫,仰起头,将那碗散发着甜腥味的汤药一饮而尽。
药力似乎发作得极快。
高玥将那只碗倒转,确认里面空无一滴,才将其递还给婆子。
看着那双曾闪烁着狡黠与倔强的眸子,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空洞,呆滞,找不到一丝焦点。
婆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凑上前,用手在高玥眼前扑棱了几下,确认了这药效已经彻底发作,这才让人将她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