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将齐思铭的奏折放在了太子那份奏折的上面,淡淡地说道:“你的奏折,朕留下了,先退下吧。”
尽管皇帝未曾明说,但齐思铭知道,这一次,他赢了。
然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次日早朝,百官都以为皇帝会就开凿运河一事做出决断,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帝却对开凿运河之事绝口不提。
下朝後,皇帝更是反常地没有再召见齐思铭,反倒是频繁地唤太子进御书房商议事情,一谈就是大半天。
消息传到高玥耳中,她并不意外。
她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根成色极佳的玉簪,翠儿在一旁为她添着茶,面色担忧:“娘娘,陛下这……这是何意?明明是王爷的法子更好,为何陛下反倒对太子殿下更加亲近了?”
高玥将玉簪放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这有什麽难懂的。太子是皇上培养了二十多年的继承人,父子情深,信任早已根深蒂固。怎麽可能因为一份奏折就转而去相信一个前朝的旧人?换做是你,你会这麽干吗?”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只有王爷的法子才能解陛下的燃眉之急吗?”
高玥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翠儿看不懂的嘲讽。
“你说的没错,王爷的方案确实是大胆又有新意,乍一看确实是令人眼前一亮,但是……”
她顿了顿,幽幽地补上一句,“谁说能办成这件事的只有王爷?”
在现代的职场里,领导拿了下属呕心沥血做出的方案,转手交给自己的心腹去执行,甚至直接冠上自己的名字取邀功,那都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皇帝是这世间最大的“老板”呢?
这天下都是他的,一个下属的计策他拿去给另一个他更信任的儿子去用,又有什麽不可以?他齐思铭难道还敢去骂皇上吗?
她见翠儿的眼神依旧迷茫,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想想,陛下现在召见太子,万一谈的,正是王爷的那份“以商养河”的方案呢?”
“陛下大可以把这个法子交给太子去办,如此一来,既能解决国库之危,又能让帮太子铺路,岂不是一举两得?”
“那……那王爷岂不是白费功夫了?”翠儿急道。
“那也未必。”高玥轻笑一声,“据我所知,陛下本是准备在今日早朝正式宣布将此事交由太子负责。可他没有,这便说明,他心中还在衡量人选,只要他还在犹豫,咱们就还有机会。”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小宫女便进来通传,说齐王爷来了。
还没等高玥开口,她便已经看到齐思铭走了进来。
高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看来,王爷已经知道消息了。”高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父皇今日召太子入御书房三次,谈的,是本王那份‘以商养河’的奏折。”齐思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计策很精妙,让太子的奏折成了废纸。”
“但结果却是为他做了嫁衣。对此,你好像并不意外?”
高玥擡头,撞上齐思铭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没有质问,但是却比任何质问都来的更冷。
高玥的心一点一点地下沉,再傻的人都能听懂他这话中的意思。
这计策是你出的,如今却可能为太子做了嫁衣,你不仅不急,反而如此镇定,莫不是另有图谋,或者根本就没想让我赢?
他怀疑她脚踩两条船,既想在他这里邀功,又不想彻底得罪太子和皇帝。
“我为什麽要意外?”高玥有些生气,阴阳怪气地说道,“意外陛下对太子二十多年的父子亲情?还是意外王爷你在陛下的心里,原来终究只是个外人?”
齐思铭的眸光骤然一寒。
“放肆!”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高玥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意,反而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感受着那坚硬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
齐思铭的眸色沉了沉,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的冷静此刻反倒让他难以掌控。
“你倒是撇得干净。”他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
高玥没有後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仰起头,冷静地说道,“棋盘上,一步棋的作用,是牵制,是布局,是为後续的杀招创造时机。它本身,并不能决定胜负。”
“如果你觉得这一步棋没用,或许是执棋的人,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麽走。”
齐思铭的呼吸一滞。
她竟敢反过来暗讽他这个执棋者无能!
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她身体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