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双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越来越放肆了,别忘了你的身份。棋子,是没有资格评论棋手的。”
高玥被迫承受着他带来的强大压迫感,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
“可若这颗棋子,能看到棋手都未曾看到的棋局呢?”她非但不惧,反而笑意更深,“王爷,你真的以为,皇帝召见太子,是在信任他吗?”
齐思铭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高玥轻轻推开他的手,缓缓说道:“你的才华,是悬在皇上头顶的刀。他想用,又怕被割伤,所以他把刀柄递给太子,是想看看,他那宝贝儿子,究竟握不握得住这把刀。”
“这既是对太子的考验,也是对你的试探。他想看看,面对这种不公,你会如何反应。你现在跑到我这里来质问,不觉得正中了他的下怀吗?”
齐思铭僵在原地。
他不是没想到这一层,但他被长久以来的压抑蒙蔽,只想着用雷霆手段一击制胜,却忽略了帝王心术中最根本的多疑。
而这些,竟被她一个身处後宫的女人看得如此透彻。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她。
她是他他亲手放置在棋盘上的棋子,他设定了她的起点,规划了她的路线,期待她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他习惯了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发现掌心这枚最关键的棋,正在悄然发生质变,甚至有了反噬主人的迹象。
危险。
这个念头,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那你觉得,我该如何?”他这一次,是真正的询问。
高玥但笑不语,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地。
“王爷,”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今夜月色正好。”
……
子时,夜深人静。
齐思铭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案牍。
那个女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王友带着一封信推门进入,“王爷,宫里来的。”
他打开信笺。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谋略,也没有柔情蜜意的私语。
纸上只用淡墨画了一鈎残月,悬于天际。
残月下方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月盈必亏,人欲无穷。莫要让高悬夜空的圆满,遮蔽了潜于暗夜的锋芒。”
齐思铭的呼吸蓦地一顿。
他瞬间便懂了。
她是在告诫他。
皇位,便是那诱人追逐的月圆。
可人人都能看到的圆满,也是最显眼的目标。
一旦为了那虚幻的圆满而暴露了全部的实力,便会像满月一样,接下来只有一步步走向亏损。
而他现在,应该做那轮新月。
锋芒内敛,潜于暗夜,在世人尚未察觉之时,积蓄着撕裂一切黑暗的力量。
齐思铭看着那行字,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女人,总能在他最心烦意乱的时刻,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他一记最清醒的耳光。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看着那弯新月和那行小字在火焰中逐渐消散,最终化为一缕灰烬。
“有趣的棋子……”
只是不知,这枚棋子,究竟是能助他登顶,还是会反噬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