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传入门外高玥的耳中,“有时候,输了一场战役,是为了赢得整个战争。只要最後站在顶端的是您,今日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麽呢?”
高玥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竟生出几分奇异的感慨。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在她之前所在的那个游戏中,苏泠是世界的中心,是所有光环的宠儿,是天命所归的女主角。
她只要微微一笑,蹙一蹙眉,无论是眼前的太子齐思安,还是其他的男主,都会将世间最好的东西悉数捧到她面前。
她何曾需要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失落的男人面前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给予安慰?
剥离了那层耀眼的主角光环,原来苏泠也不过是个会为情所困的普通女子。
“如果皇後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跟一个宫女搞在了一起,她又会怎麽想?”
高玥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皇後那张愤怒的脸,摇了摇头,没有进去打扰他们,而是转身默默地离开了东宫。
刚走出东宫,高玥便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她擡头,正对上齐思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他的寝殿与东宫并不顺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但高玥没有问他为何在此,只是咧开嘴,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王爷,恭喜。”
齐思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打量着什麽,随後语气平淡:“不是真心想笑,就不要勉强自己笑出来。”
“不是的,不是的,”高玥连忙摆手,“我是真心祝贺你的,只是……”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把刚刚在东宫看到的那一幕告诉了齐思铭。
“我觉得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高玥看向齐思铭,内心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其实太子根本就不想管南北运河这件事,这是你父皇想让他建功立业。”
却没想到齐思铭听完并不惊讶,只是缓缓说道:“这不难理解。万花楼的舞姬在台上光彩夺目,可你想过没,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偏爱做台下那个静静欣赏舞姬的看客。”
高玥没想到齐思铭会这麽说,顿时一愣。
是啊,有人渴望成为万衆瞩目的焦点,自然就有人甘愿隐于幕後。
太子或许根本没有争雄之心,他只是被身份推着走,做一个安逸的看客,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齐思铭就那麽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从微蹙的眉头,到因思索而轻轻抿起的唇,再到此刻豁然开朗的清亮眼眸,他都尽收眼底。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高玥这才回过神来,擡头撞进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高玥这才回过神来,擡头撞进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
“你怎麽不说话?”
高玥若有所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擡头看他,认真地说:“看来,你还是喜欢万花楼的舞姬。”
齐思铭:“……”
南北运河之事就此尘埃落定。
由于前期的延误,工期也变得异常紧张。
皇帝最终下旨,派齐思铭即刻啓程,亲自前往河北督办运河事宜。
临行前夜,高玥辗转反侧,心中竟生出怅惘。
她披衣起身,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齐思铭的住处。
月色如水,清冷的院中,齐思铭竟也没睡,正独自一人坐在石桌旁,对月饮酒。
看到高玥来了,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擡手,将桌上另一只干净的酒杯斟满,推到她面前。
高玥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清冽的酒香与晚风中桂花的香气交织。
“人生在世,总有些事身不由己。”高玥举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月影,轻声说,“我们总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殊不知,或许我们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
齐思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高玥又饮下一杯,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有一个朋友,她其实很想做天上最耀眼的太阳,光芒万丈,普照万物。可她好像生来就是一枚月亮,只能借着别人的光,才能在黑夜里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她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齐思铭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那她後来呢?”
“後来,”高玥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後来她发现,就算改变不了故事的结局,她也可以选择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走完这段路。至少,可以让自己不那麽难受。”
齐思铭举杯邀月,一饮而尽,任凭酒液的辛辣在喉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