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喉,辛辣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更盛的无名火。
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从袖中取出了那把赏赐的小刀。
月光下,刀身泛着幽冷的光,可齐思铭嗅到的,却是血腥。
“一把好刀……”他低声呢喃,指尖摩挲着刀柄。
他是刀,一把随时可以被折断,也可以被用来清除异己的刀。
他又倒了一杯酒,这一次却没有喝,而是将酒液缓缓淋在了刀刃之上。
看着酒水顺着锋利的刀锋滑落,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高玥依偎在皇帝怀中的那一幕,她娇羞的笑容,顺从的姿态,比这把刀更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清楚地看见了她投来的,那急切解释的眼神。
可那又如何?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一颗棋子的真心,又能值几文钱?
他可以利用她,可以欣赏她的聪明,甚至可以在某个瞬间,对她産生一丝不同寻常的兴趣。
但他绝不会,也绝不敢,去相信。
他拿起那把被酒洗过的刀,看向月光,刀锋映出他半明半暗的脸。
“刀,是死物。”他对着刀,也像是对自己说。
“饮血之後,就该更锋利才对。”
……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对面,将一壶酒和两个杯子放在石桌上,自顾自地坐下,为两人满上。
是苏青。
“被那个人敲打了,心里不痛快?”苏青一如既往地直接,一针见血。
齐思铭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苏青倒的酒,也一饮而尽。
酒过三旬,齐思铭终于沙哑地开口:“我是不是错了?”
苏青默默地为齐思铭倒满酒杯,轻笑着说道:“你没错,可你只是忘了,你的刀再快,也握在别人手里。”
齐思铭的动作一顿。
苏青缓缓看了一眼行宫的方向,“可你也别忘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戳在齐思铭的心口,“你也有一把最锋利的匕首,此刻正插在握刀人的心口上。”
他将空了的酒杯重新满上,推到齐思铭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在这里觉得委屈,觉得走错了路,可你想过她没有?”
“她在那吃人的地方,对着你的仇人笑,饮着那杯最恶心的酒,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苏青的目光重新落回齐思铭脸上,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他所有的僞装。
齐思铭的酒杯悬在了半空,许久,才缓缓放下。
“我与她,并非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苏青闻言,噗嗤笑了出来,“哦?把人家骗上了船,如今船行至江心,你倒说跟你没关系了?”
他懒洋洋地往後一靠,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齐思铭,像是在看什麽稀罕物件。
“我就不知道了,”苏青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到底有什麽好的?偏叫人看上了,一个两个的,还都嘴硬得很。”
齐思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没有反驳,因为无从反驳。
见他这副模样,苏青也不再多言,只是重新提起酒壶,为两人将空杯斟满。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里,没有了言语的交锋,只剩下苦酒入喉的细微和那压抑在心底,却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情绪。
……
次日清晨,高玥记挂着那些灾民,便独自上街,想搜寻些可以治疗疫病的药材。她包好了药材,正欲转身离开,却无意中听到了邻桌的谈话。
“要我说啊,这次咱们河北能得救,全靠太子殿下!”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高声道。
“可不是嘛!我听说,是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力谏,才派了王爷来彻查此案。王爷不过是执行之人,真正心系咱们百姓的,是太子殿下啊!”
“没错没错,太子仁德,真乃我大胤之福!”
一夜之间,从茶馆传到街头巷尾,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在传颂着太子齐思安的仁德与功绩。
高玥手持着那包刚买的伤药,愣在原地。
他们拼死拼活,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