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中富丽堂皇的钱府,确实一派暖香。
钱通正躺在贵妃椅上,身後一名清秀的婢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捶背,而他全部的心神,都在他眼前的账本上。
这笔生意,可真是无本万利。
那位贵人手眼通天,只让他走了个账,银子就流水般淌进了他的口袋。
“老爷,东厂的人来了,说……说要见您!”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钱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东厂?”
他话音未落,王友已经带着四名佩刀的卫队走了进来。
钱通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
“钱老板,生意不错。”王友的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账本,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钱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啊!”他不等王友开口,就疯狂地磕起头来。
“小的是猪油蒙了心!都是那“通四海”逼我做的!他说那是给京里的贵人办事,借小的的商号走一笔账,给的好处又多,小的也不敢不从啊!”
王友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审问的话,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本来只是来问药材资金的,这钱通倒好,自己把一个叫“通四海”的赌坊给供了出来。
他心思飞转,面上却愈发冷峻。
“贵人?”王友的刀鞘抵住钱通的肩膀,“是哪位贵人,让你有胆子在王爷眼皮子底下,倒卖毒药,谋财害命?”
钱通听到“毒药”两个字,磕头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定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毒药?
他只是帮“通四海”走了笔帐,怎麽会跟毒药扯上关系?
“大……大人……什麽……什麽毒药?”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冒出来。
城南的瘟疫……传闻中害人的假药……那笔来路不明却数额巨大的银钱……
他经手的那笔钱,就是用来买那些毒药的?!
钱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忽然明白了。
王友其实根本不知道“通四海”!
他以为东厂是查到了资金流向,但其实只是当他是卖假药的真凶!
是他自己,在惊恐之下,为了脱罪,急吼吼地把“通四海”给供了出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大人!”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富商的体面,“小的什麽都不知道,那药材……哦不毒药,都是‘通四海’的人自己去办的!小的什麽都不知道,一分钱都没沾啊!求大人明察,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极度的恐惧中,钱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干干净净,然後竟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晕了过去。
……
齐思铭的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王友将从钱通处审得的情报悉数禀报。
“通四海”
齐思铭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最後一丝温度也褪尽,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他当然知道“通四海”,那是淮北最大的赌坊,背後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
赌坊的掌柜,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
要将这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目前唯一的线索,就在“通四海”。
齐思铭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
“看来,是本王的刀,太久没见血了,竟让这些人,以为本王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了。”
……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城高府,气氛同样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