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和其他两位警察被安排在一号桌鉴定师旁边值勤,离其他鉴定师也不远,稍一偏头就能看到老胡和肖明非。
他们站在这个位置,主要是为了防止个别持宝人情绪激动,突然对鉴定师发起攻击。
所以上级特地把几个身手不错的人安排在这个位置,陈染是被梁潮生推荐过来的。
“大师你看看我这个青铜器,我找人看过了,是西周的。你看这上边的雷云纹,是不是西周青铜器才有的?这些像鬼脸似的东西别人说叫饕餮纹。”鉴定开始後,一位持宝人拿着三足圆形青铜器请教老胡。
老胡见过的青铜器太多了,有刚出土的,也有锈迹斑斑的,还有修护过的。眼前这人手上的青铜器就是个一眼假的货,红斑绿锈倒是有,就是很不自然。
“这个不可能是西周的,你要说是上周的还可信点。”老胡搭眼瞅了瞅,很快给出了答案。
“哎…你这人,仔细看了吗?你就这麽说?”持宝人语气变得不满。
他还指望这东西能换一大笔钱呢,钱没到手他都想好怎麽花了。现在这所谓的专家一搭眼就说东西不行,他哪能愿意接受?
老胡耐心解释:“你这太明显,稍微懂行的就能看出来。咱不说别的,说别的你可能也听不懂。就说你刚才说的雷云纹和饕餮纹,你看看,歪没歪?规整吗?有气势吗?”
“真正的青铜器没这样的,这属于造假造得都含糊那种。你要信不过我,那你再找别人看看。”
持宝人还是不情愿,但後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他赶紧让位置,他只好把东西收起来,嘴里嘟囔着走了。
别的鉴定师也陆续遇到了老胡这种情况,很多持宝人都抱着发财梦,他们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
就算这时是九十年代,民间还能见到些真品,可真品的数量跟赝品比,仍是比例很小的一部分。
在不多的真品中,大多数还是近代物件,包括晚清和民国,就算是古董,其价值大多数也不高。
所以有不少人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争执就时不时地在各个鉴定席位前发生。
五号桌前有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他手上拿着一个彩色敞口瓷瓶,瓶子腰部收了起来,器型还算漂亮。
“老先生,您这瓶子哪儿来的?”五号鉴定师不着急说出结论,先问起了对方手上瓷瓶的来历。
老头一脸笃定地说:“这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打小我就见过,听说我爷爷那辈就有。”
鉴定师一听就知道这老头在说瞎话糊弄人,别的没学会,倒学会古玩行讲故事的手段了。
他也不拆穿,抿嘴笑了下,说:“您这瓶子说是粉彩吧,它这个落款又是大清康熙年。”
“粉彩确实是从康熙晚期出现的,但那时候是初创期,纹饰相对简单,施色厚重,色阶也不够丰富。你再看你这个瓶,器身大半都覆盖着色彩丰富的图案,这个真不能说是康熙粉彩瓷。”
“你要说它是五彩玉壶春瓶吧,它这个颜色饱和度又不够,偏软了,类似于软彩,跟康熙年代常见的五彩瓶色彩也不同。”
“其他问题我就不说了,光从这一点,我就能说您这瓶子是後仿的,仿制的人对瓷器发展的历史不够了解,就弄出这麽个四不像的东西。”
老头听到了自己不想听的答案,脸色当时就变了。他倒是想发作,奈何他身後站着个彪形大汉,大汉眼睛朝他脸上一瞪,他发脾气的心就收了回来,满脸不高兴地走了。
旁边鉴定桌前另一个老头脾气比他要差,不知道鉴定师说了什麽,他突然拿起桌上一个镇尺砸了下,怒道:“什麽酸咬的?你到底懂不懂?”
“你是哪门子专家,上这充大瓣蒜来了?坐这儿装得挺像那麽回事……”
听到动静,陈染和另一位警察马上走到六号桌旁边,另一位警察姓许,他伸手挡在那人面前,冷声道:“再闹把你抓起来!”
老头还想再发作,但旁边有人开始起哄:“不行你去找个班上吧,别一天到晚做发财梦了。”
“赶紧走,吵什麽吵?耽误大家的事,後边还有这麽多人等着呢。”
除了这些起哄的,也有人在劝他不要闹事。
有警察挡着,老头碰不到鉴定师,只好拿着东西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人。
几个鉴定师互相对视几眼,都有点无奈。
他们这次可是在做公益,赚不着钱就算了,还要受气,再有下回,他们肯定会慎重考虑下要不要答应。
争吵连续发生几次,组委会和负责安保的警方领导就碰了下头,简单商量了一番。
最终组委会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他拿着喇叭,站上一个高一点的台阶并开始喊话。
“各位市民,我是这次鉴宝大会组织部成员之一。跟大家说明一下,这次我们请来的专家们,都是业内比较权威的人士。啊…尤其是鉴定组组长,那是出过不少专业书的,业内人士都是认可的啊。”
“本次鉴宝大会是一次公益活动,不向广大市民收费,专家们也不收劳务费。”
“这种活动也许以後不会再有,请大家珍惜这次机会,保持理智和克制,对专家要给予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