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声音,却让韦慧脸色一变,一下子扑到那些纸张面前,慌张四望,烧掉是来不及了,只有徒手撕毁。
纸屑雪飞瞬间混杂在一起,那群人急速赶来,唤道“住手”,韦慧和她那群忙着撕纸的仆从们就被人给制住了。
“韦大人,这是怎麽一回事呢?”
“这是我内人,其中怕是有什麽误会。”
“是误会麽?我巡查那麽多地方,临到头了想毁掉一些东西,心中有鬼的人,就是这幅模样。”
说话的正是王巡使。
韦夫人忙道:“王大人真的误会了。只是府中进了家贼,抢了郎君的一些字画书法罢了。”
“她骗人!”柴直冲忽然道。
他死死盯着那浅绿袍的乌纱帽人,眼珠子一眨不眨,“她就是在销毁证据,销毁能证明此县最大毒瘤的证据。县令大人,这是你的书房,你一笔一划写下的东西,都不记得了吗?”
县令垂眼未动,韦夫人与他争执起来:“这是入府盗窃的贼寇,只是想转移视线,大人勿信贼寇之言!”
王巡使瞥了一眼这个青年,已有下人递去捡起的纸屑道,压声道:“大人,纸沾墨,什麽都看不清了。”
是一个婆子混乱中把书房的墨给泼了满地。
韦夫人闻言泄出轻笑,自以为瞒得很好,却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王巡使看着韦楚:“你说说。”
韦楚犹豫道:“如柴小郎所……”
“韦楚!”韦慧喝道:“你该记得自己姓什麽!”
那双眼里,没有丝毫妻子对丈夫的关心,反而充满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鄙夷。
韦楚见到此一哂:“如柴小郎所言,我很是心大,有罪证不赶紧销毁,反而留在自己的书房里?”
他朝王巡使伏身道:“此人早晨私闯民宅被关押入狱,此刻竟私自逃出来,是下属看管不当,让大人见笑了。”
又转头朝身後的小吏们喝道:“还愣着干什麽?让大人看到我们衙内连个犯都看不住?把人押下去!”
“你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无论发生什麽,先生总是一副笑意,他从前很喜欢这样的笑意,可如今的自己只觉心寒。
先生是变了麽?还是从见面以来一直都是这样?
是他从始至终看错了人?
他从官差手下挣脱出来,高高举起一物,朝韦楚喝道:“你认得它吧?”
韦楚笑容一顿,脸色刹时变得惨白。
神情被柴直冲一丝不错地收入眼底,便得知了答案。
眼中最後一丝期待消失了,只剩前所未有的冷,冷意盯着他曾经仰慕的先生,泻出了愤恨。
“原来丶原来真的是你……我找了十多年,原来那个仇人就在我身边……”
韦楚笑意终于褪去,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谨行,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柴直冲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你说,十五年前,我阿兄落狱的时候你在哪儿?後来我四处借钱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兄入狱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韦楚颤抖着唇,无言以对。
“你就是个懦夫!我竟然丶竟然信了一个懦夫……十多年哈哈哈哈哈”
韦楚愕然,霎时擡起眼皮:“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当然。”柴直冲恶狠狠盯着他,“我琢磨了许久,才想明白的,只有一个人会愿意相信财神像里有白银,只有一个人看到我的脸上总是带着莫名的怜悯,就算长相姓名完全变了,我也早该想到,韦楚,字明心,可不就是楚辛吗?你一直就是我的邻家哥哥,可为什麽,害死兄长的竟然是你!”
“楚辛?”
鬼魂绕着韦处转了一圈:“他竟然是楚辛?为什麽模样完全变了,连我都没认出来。”
三夭一惊:“这就是那个早就死掉的老鼠巷楚辛?”
连王巡使也思索道:“楚辛……我有印象,当年科考一篇策论直指时弊,明明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却不走正路,打点贿赂科考官,可见品行不端,路走不长……没想到竟然是你,如今看来,果然如我所料。”
楚辛听了一顿:“因为贿赂?不是因为崔氏和你打了招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