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直冲爆发出的哭声中,青陵城四面的黑墙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映入三夭的眼帘,竟在一片片脱落。
四面八方灌入冷冽的风,天也下起了大雪,雪混杂了黑墙的碎片坠落,周遭所有人都捂着头,哀嚎遍地。
所有人都受到这片天地的影响,连三夭他们也不例外。
“发生了什麽?”衆人茫然无措,只有昭风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结界要塌了。”
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
再擡眼时,天空坠落的雪花已经十分凌乱,被风刮过打着璇,竟不似雪该有的轻重。
落在脸上,也没有雪该有的冰凉。
後面赶来的席有玉伸手拈了拈,愣道:这不是雪,是纸。还是漫天遍地烧成灰的纸钱。”
好像为了印证他的话,凌冽的风卷来了纸钱烧後带独有气味,黑墙还在脱落,那些抱头哀嚎的百姓猛然爆发凄厉的叫嚣,他们的心口炸出一片片血花,以心脏为壤,开出了血红色的烈焰红花,以血滋养的,正是火麻花。
花绽前仆後继,绽放到最灿烂之时,人便成了干尸,花吸不尽的血流了满地,滚烫的热度融化了满地残血,蜿蜒成河。
三夭在神笔里看到的场景重现眼前。
“失败了……”三夭怔神道,她以为自己能救下他们的。眼看着一城的人在这一刻全部死掉,三夭不知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怀王牺牲自己才除掉的魔物,竟还存活于世……不,这外面的结界的力量,就是怀王当年封印此花的力量,怎麽会这麽轻易消散……”
结界的力量,似乎在往霍晓天身上聚集。席有玉转眼便明白了,指着金凤凰怀中的神笔道:“是它在吸收结界的力量……嘶。”
话音戛然而止,神魂撕裂的痛感让他无力思考其他,竭力道:“结界要塌了,必须快点出去,否则这个地方要撕裂我们的元神。”
“我此来是为了摘星,绝不可无功而返。”霍晓天却不管不顾,“这座城的星星找不到,藤妖我也绝不能放过。”
他拿出大弓,弯弓搭箭的那一刻,怀中神笔忽然聚起力量,霍晓天觉着有股力量把他往里吸,就那麽眨眼间,那两人一鸟便消失不见。
三夭却察觉她的剑里多了些什麽东西,再一转眼,连昭风的鬼影子都不见了。
只剩地面掉落的一面虚像镜,一把指星盘,以及一只神笔。
“收好他们。”
一道声音从凌霄剑中传来,是昭风的声音,“你怎麽跑剑里去了?”
昭风乐呵道:“不只我,那俩修士都被我收拢进来啦。”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把我们怎麽了?放我们出去!”霍晓天睁开眼,发现自己进了虚无空间,意识到自己着了道,四周一寻,看到一张很不正经吊儿郎当的脸,挽弓就要射他,可手刚有动作,虚空中却有一股力量止住了他,叫他动弹不得。
“这里头可是我的地盘,你想做什麽,得先得我的同意。”
“你是,应大师?”席有玉忽道。
昭风一顿,“你认得我?”
“你从前为我炼过法器,你不记得了吗?”
“什麽法器?”
昭风那出断的十二扇骨,昭风在虚空里也如魂一样飘荡自如,飘在那扇骨前,啧啧称奇,“我果然是个高手啊。”
席有玉感叹道:“我入青陵城,是因为查出此城有修补我法器的力量,没料到进来之後还能遇到应大师,大师,可否再帮忙修一修此法器?”
昭风瞧他一眼:“你倒是心大,被我关进来,还敢请我帮你修器?”
席有玉笑道:“因为你吸收了这座城的结界啊。”
“你这句话是什麽意思?”剑里的对话一次不差落入三夭耳中,追问道,“昭风,你不是说这结界不能破吗?”
昭风道:“破不破此结界,结果都一样。”
“可你明明……”三夭哽咽道,“我知道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所以一路上丝毫不着急,你果然是在骗我,可你为什麽又要一路跟着我,一起查案,一起说要解开楚心的心结?你说的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的眼前一片红光,亲眼看到人在她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让她感到害怕和恐慌。
昭风沉声道:“三夭,世上许多事,总不能如人所愿。我陪你走这些路,只是想让你知道,并接受这个现实。”
“可你这样太讨厌了!”三夭狠狠抹去眼泪,“为什麽不早说?”
“从你回头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既然必须要破这个结界,不如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否则,你要哭鼻子的。”
三夭凶狠道:“我就你以为的那般无用吗”
昭风轻笑道:“小姑娘,你太单纯了,以後的路还那麽长,可不能在迈出第一步时,就给你留下阴影啊。”
“更何况,我也不是毫无准备。”昭风正色道,“看见那些火麻花了吗,趁结界还没彻底塌败,得快点消灭这些花,他们的种子飘洒出去,会传播饥荒丶瘟疫……”
三夭仔细听着昭风的每一句话,并逼迫自己擡眼,死死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让自己逃避。
“……甚至带来魔气。人世诸多苦难,可这样的苦难,经过这座城三万多次的轮回,城中魂灵,已积了无法消解的戾气,这些戾气又被火麻花吸收,随着血液成为火麻花的一部分。如今开出的花,已是魔花了。若不消灭,待他们传播出去,会给世界带来浩劫。”
三夭急道:“我该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