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四周,密室不大,却整齐有序得摆放着各种精密法器,各种瓶瓶罐罐敞露着,覆盖了一层爆炸後落下的黑灰。这个地方很像在极乐宗曾匆匆一瞥的炼丹房。
而去南溟海之前,三夭首先要做的是摆脱外面的追兵。
也许是爆炸炸毁了周围的法阵,三夭竟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里面是什麽东动静?”
“我熬的丹,许是熟了。”华老头的声音。
“你当我没见过炼丹?炼什麽玩意儿能搞那麽大动静?”
“年轻人怎说话的我可是你的前辈!”华老头哼哼唧唧,“不许我炼废啦?炸丹就是这个样子,你不炼丹,当然不知道炼丹人究竟失败了多少次才能炼出一颗成功的丹。瞧你是个剑修吧,肯定不根本不知道我们丹修……”
“闭嘴!”语气听得出很不耐烦了。
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华老头哎呦哎呦的哀嚎,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密室门开了。
果然见满地爆炸的痕迹,华老头飞扑上去,抱住了角落那个金炉子。
若非那片黑灰,此地本该处处金灿灿的耀眼,那几个剑修扫视一圈,周围的确没有多馀生灵的气息,只得作罢,看了那和传言中严肃又怯懦的华长老毫不一致的老头,摇头晃脑地继续搜寻下一个目标。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天真的老顽固褪下了天真,眼里浮现一种幽暗的阴冷,再放下怀中的金丹炉子,盯着炉子後面的金灿灿白墙,压下的嘴角忽然扬起一道诡异的弧度。
一墙之隔的背後,三夭突然被吸入这片空间,还没缓过回神来。
她明明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听到声音之後慌乱寻找一处地方躲藏,一不小心踢到那金光灿灿的大炉子,一转眼就到这个地方了。
她点燃霍晓天的本命火灵当照明,跳跃的火光之下,三夭发觉此地是一处地牢。为什麽宗门都喜欢往地下挖地牢呀?极乐宗是,华胥派也是,偏偏都见不得光,就像暗藏着什麽见不得人的秘密。
此地阴暗潮湿,给人一种极为不好的气息。直觉让三夭不能再往前进,可回头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周围明明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他又是怎麽过来的?难道那阵法直接把他穿墙而来,而墙的後面就是长老的密室?长老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麽简单啊。霍晓天的记忆也不可尽信。
既然没有退路,三夭决定继续往前。
明明静默无声的地牢,似有凌乱的风在晃荡,那不好的气息或许就是来自这些风。
倘若三夭能停下来细细琢磨,必能察觉出其中那一丝熟悉的气味——那是火麻村得知真相後巫安的自责,是青陵城出生决定命运的楚辛的愤恨,也是咘咘鸟知爱人死後的绝望,更是她自己于前世幻镜中目睹梦兽死去而无能为力的悔恨。
可惜三夭没有察觉,她的全部注意都被尽头那个一团不知名的蠕动事物吸引了所有注意。闪烁的火光消弭了画面的残忍,叫三夭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样东西的骇人,她只听到了喘息的声音。在近乎死寂的地牢里显得尤为突出。
随着三夭的靠近,喘息越来越急促,其中带着痛苦的狰狞,冥冥中似在对抗什麽,越来越浓的腐朽衰败的气息,让三夭不寒而栗。直觉终于叫她停下脚步,可是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杀了我。”
“不管是谁,杀了我,不要再让我受此折磨,生不如死……”
那东西没有舌头,说的话囫囵吞枣,三夭连蒙带猜,试探道:“你是谁?”
可声音的主人只会重复那句话“杀了我”
三夭等不到答案,终于还是决定再向那东西靠近。直到看清楚了,三夭胃里一道翻江倒海,差点吐在原地。
这番动静惊醒了那边的呓语,那团不知该不该称作“人”的东西,突然翻滚着粘稠带血的肉球,连带着身上缠绕的铁链哐当作响:“霍奕尘?不对,气息不对,你是谁?为什麽能进来……”声音尤带着迷惑。
忽而擡起肉球,球上镶嵌的像人的眼珠的东西如人眼一般转动几下,眼白转向边缘,眼黑盯上那团晃动的火光,“你过来些,让寡人瞧瞧。”铁链哐当,就往三夭扑去,“原来是他徒弟……霍晓天,拿命来!”
三夭只後退一步,那肉球便被铁链锢住,前进不了一寸。她捂住口鼻,想要伸藤触碰对方,却忘记了如今不是自己的身体,无法伸缩变换。那团肉球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味,与她伸出的手碰上。
还没探到对方的识海,对方体内却有一种诡异的力量,顺着接触的地方卷入“霍晓天”体内,三夭察觉出一种和青陵城吞噬的浊气很像的气息,属于霍晓天的识海就被那股浊气缠绕,魂体开始战栗,拼命反抗这股企图控制他的力量。
那一瞬间,霍晓天重新占据身体主动权,并极力往後仰倒,直到彻底脱离肉球的触碰,脱离他的行动范围,霍晓天大口喘息,身上已被汗濡湿,一双眼从温顺无害变得暴烈凶残。
眨眼的功夫,肉球已经灼烧起了滚烫的烈火。地牢中响起撕裂的哀嚎。可比肉球先屈服的是肉球身上的铁链,其上符纹尽数被烧毁,肉球啪的一声脱离控制。
霍晓天才知道自己犯了怎样的大错,连忙施法制服住它:“你到底是什麽人?为何在长老密室?”
“长老密室?”拼命挣扎的肉球一顿,“你竟不知晓,这一切是你师尊所为?”
“可笑,太可笑了,人人都认为华胥掌门名门风范,竟没料到,他也会做这些魔族手段!”
霍晓天脸色一变:“你是什麽意思?掌门变成怪物,难道和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