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师父,我懂。”季宵喃喃道,“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我再清楚不过。”
“那次下山历练,师父知道我经历了什麽吗?师父知道我们被困在山里出来不得,真是他们说的意外吗?
“任凭修为再高,也脱离不了世俗的爱恨憎欲。人心险恶这四个字,用在那些眼长在头顶的同门身上更合适,何苦强加到现在什麽都没做过的村民头上?
“没有人比我知道失去自由的滋味是什麽,所以我也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
说罢又是一阵当丶当丶当的渺渺钟声,常白丘的乾坤袖徒然涨大,他面色一变,“齐眠,你……”
齐眠催动法咒,天罡罩从袖中脱离出来,逃往天上,越变越大,剧烈颤抖,当当乱响不停。
常白丘朝他一掌袭去,齐眠嘴角血流不止,继续催咒,天罡罩终于吐出一群人衆。
季宵也紧接着默念什麽,那吐出来的物体里面飞出一面镜子,便到了她手里。骆鸣大惊:“你居然用我教的……”
就在这时,天边一柄箭矢破空而来,带着一股灼热的火浪,将衆人掀得七荤八素。
齐眠给师父挡了火浪,翻出去好远,已是力竭,却用最後的力气把天罡罩抛向青年:
“对不起,师父,十五年太长,我早就不是那个在西山峰上听您讲学,只知修炼的弟子了。”
此前帮师父对敌,暗中留了一手,存了部分常白丘的灵气。又有师父手把手教过天罡罩的用法,趁师父对他毫无防备,才钻了这个空子。
玄鸟长鸣,大锤也卷着风过来,长绫後来居上,直夺宝镜,此刻季宵已将手里的镜子抛向常白丘:
“师父,当务之急,是拿着虚像镜回去,救那些岌岌可危的师门子弟,不要再抓着无关紧要之人不放了。”
转身用传音诀让所有人听道:“虚像镜子我已经交给师父西山长老保管。”
常白丘大惊,天降法宝,也降灾难,一火一水一锤一绫,所有袭击,一股脑全往朝他冲来。
末了听到远去的两个徒弟说道:“师父,妖的存在并不是错。错只错在他们被世道所不容。”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坚守同一样东西,齐道:
“无人容他们,就我们容,无人护他们,我们护,没有发生的祸端,我们来防。”
“总要给无辜者一个机会。”
“这是我们选择的道义。”
……
衆人追着持虚像镜的常白丘而去,倒是无暇顾及两个变了妖的修士。
两柄剑御空而去,他们还穿着早已习惯了的树皮衣,少了一丝仙风道骨,却多了一种潇洒不羁。
齐眠想起方才和师父所说的那番话,总觉得自大过了头,叫他心脏跃动不止,血气涨上了脸,变得满面通红。
季宵却觉得畅快至极,自觉掠过脸皮薄的青年,往他身旁看去:“三夭,你醒了!”
三夭朝她点点头。
季宵奇道:“看起来比从前机灵不少,”又朝三夭朝朝手,“知道我是谁吗?”
三夭扶着齐眠的袖子,很认真地望着她:“仙人。”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迷雾山的仙人,我们的仙人。”
季宵也被她不假思索丶全心全意的相信夸倒了,心绪万千,低声叹道:“连三夭都知道,看来很值。”
说话间,已往下空缓缓降落,下方还是山,与迷雾山不同的是,这里山峦崎岖,丛林茂盛,是个躲藏的好去处。
“我教了他们屏息之法,只要化作原型,成藤状缠绕山林里,等闲不会有人发现……”
“等等!”齐眠忽然出声,季宵忙随他的目光往後望去,浮云悠悠,仿佛一切正常,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齐眠便道:“何方道友藏在暗处?”
毫无动静。
齐眠当即催剑而去,剑尖划破云霄,终于把云端背後的宵小击了出来。
只一道金光掠过,身形便化作残影朝二人袭来。
二人连忙联手对敌。
“原来是你。”那出手利落,却不说话的,正是此前金凤凰身边的梅童。
“你不随少主去夺法宝,反而偷偷摸摸跟着着我们作甚?”
梅童听了这话也不羞愧,颇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气质:“少主说,把你们抓回去。”
“他的话你就听?你是他的狗吗?”
“说不过,打就是。”
梅童一身好功法,和其他修士不同,不御剑,不用法器,但单单掌风裹挟的气就能将人割皮挫骨,和华胥派那些用法器堆出来富家子弟不同,他的功法是实实在在一拳一脚磨练出来的。
因而拳脚极猛,身形极快,二人招架不住,即刻败下阵来。
把人捆了,一人捆一棵树,三夭却被他拖拽着,就要走,季宵忙道:“你带他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