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直冲咬牙切齿道:“他们那是骗……”
“闭嘴!你个扫把星!”柴直冲越说他们越怒,“听说你早上还往巡查使大人面前凑,再让你闹下去,我们恐怕连落脚的地都没了!扫把星,有多远滚多远!”
手中无物,他们捡了地上的雪往柴直冲砸去。
表面的新雪砸完,就挖地下的陈雪,砸雪带着碎渣子砸去,劈头盖脸,柴直冲躲避不及,脸上登时破了相,横横竖竖好多血痕,连一旁的三夭都遭了殃,砸在身上生疼,可见那些人用力有多狠。
柴直冲吐了一口血水,那是先前殴打受的内伤。谩骂铺天盖地,都是叫他滚,他狠狠一闭眼,就往观外而去。
三夭听那一声声指责,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就算她有很多事情不懂,却也知道柴直冲是在为那些人出头,为什麽帮了人却要遭受嫌恶?
她望着少年佝偻而去的背影,还没跨出篱笆院,却有一群带刀捕快直驱而入,压了柴直冲就走。
柴直冲挣扎:“凭什麽抓我?”
“你勾结山匪劫掠流民,官府已截获你与城外流通的书信……”
“不可能,这是污蔑!”
“是否污蔑我等不知,若你真有冤屈,堂上再诉!”
柴直冲听罢泄了气,只好顺从跟捕快离去。
……
破观又恢复了宁静。
雪越下越大,太阳有西沉的趋势,三夭从这场憋屈的闹剧中回神,抱着残剑回去找鬼魂。
破观後墙某处挤压了厚厚的积雪,鬼魂几乎融化在这片刺目的白里,三夭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急道:“我到处找你都不应,你……”
“找到了。”
“什麽?”三夭话就断在一半,听鬼魂指着那堆极高的雪道:“炉子找到了。”
三夭便从那堆雪中挖出一个神像来。
身长有两人高,是一座玄铁打造的神像。触感寒凉,又笨重挡地,被那些难民当破铜烂铁丢了出来。
就算神像之身有磨损,它依旧是个神像。
“你骗我!这哪是炉子?”三夭气极。
“它肚子内空当当,塑身用的玄铁结实得很,是个炼器的好地方。”鬼魂这麽说着,却有些走神。
三夭才消了点气,催促道:“你快说怎麽修,别发呆!”
达成契约的那一刻,鬼魂便言他无法触碰实物,但只要按照他的指引步骤去做,补剑不比炼一样新器,不需要太多技巧就能完成。
简言之,三夭需亲力亲为修补她的剑。
“找到炉子,只是第一步。有炉无火不行,普通的火也不行。”
“那你快说,火在哪?”
三夭十分着急,鬼魂却盯着神像,慢吞吞道:“本来是有的,可我少算了一件事,这剑是修不成了。”
三夭若当头一棒,怔在原地,鬼魂露出相遇以来第一个悲哀之色:“原来我给那人炼器不是几天前,而是百年前了。百年才能让神观磨损到这种程度,我炼的那器之主,怕早就死了……可我为何什麽都不记得……”
鬼魂蓦地抓起随身册页,拼命往前翻,可再怎麽翻也没有那一百年间的记事,突然间,他意识到册页的重量不对,太轻了,就在它隐隐抓住苗头之时,夕阳落到恰如其分的位置,整个天地戛然堕入黑暗。
三夭亲眼看到这一幕。
天地就在那一瞬间堕入黑暗,却在同一时间又发出微弱的亮光,黑夜破晓又被雾蒙蒙的雪雾遮得暗沉沉的。
这是第四天清晨,不……应该是第四次轮回。
三夭这回可以确定了,这座城,一直在重复,这座青陵城,没有明天,也没有未来。
这里,是一日城。
她困在一日城里,没有剑,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