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风解释道:“你前面的推断错了,但也不完全错。他们是魂体,但只是对村外的人来说。只要在这个村子里,在神木的荫蔽下,他们就是活人。”
那修士嘲讽道:“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死了就是死了……”
昭风却笑:“你见过这样活蹦乱跳,能说会笑,还能清晰思考的死人?谁见过?就算是亡魂也应该是记忆错乱,颠三倒四……他们却活着,和正常人一样活着,该长大长大,该变老变老,能孕育後代,也会到寿命尽头死去,符合一切人类生命的规律。他们最多算是半生半死。没有身体,却还活着。”
“这话是什麽意思?”有人疑惑道:“从没听过没有身体却活着的人。”
“所以这一切都是在神木还存在的前提下。”昭风之指出关键,“若神木倒,这村子所有村民,都活不成了。”
“就凭你一张嘴?怎麽能确认你说的是真是假?”
有人怀疑道,“而且就为了这群半死不活的凡人,就要我们这麽多修士陪葬吗?”
这话一说出,那人便意识到不对,就算心里这麽想,都不应该说出来,修真门派都讲究名声,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出门除妖也都要打着保护凡人的名声。
衆人一看他的袍,居然是华胥派的弟子,华胥派居然也出了这样的败类,丢门派的脸。
“闭嘴。”霍少主开口了,“再动嘴割了你舌头。”那人便不敢再作声。
昭风再接再厉:“总之,他们现在还算半活着,可若你们推了这颗树,他们就真死了。这一村子数千人,死的怨债就算你们头上!”
这顶杀人的大帽子扣下来,都不敢动了。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在这麽多同修的眼皮子底下,没人再敢出头,搞不好自己门派的名声就这样毁掉了。
砍又砍不了树,自己的血还等着献祭,不知什麽时候是个尽头,那些修士焦灼间,村长突然痛呼一声。
周大柱连忙跑过去,发现阿爹捂着胸口躺倒在地,口吐着鲜血。
昭风不料刚走开一会儿就发生了变故,那刺伤村长的男子从村长怀里夺了一物,似癫似狂:
“哈哈哈哈我终于想起来了,摘星!我要摘星!就算被你常有道除名又怎样?只要摘了星,升了仙,还怕那点坏名声?”
竟又是孙元那厮!
“紫星盘!”
有眼尖修士看着他手里的那物,“紫星盘——指星盘!那法宝可以指出星星的方向!”
便见孙元割破手指,不知用了什麽邪法,血液竟引着血阵的能量往紫星盘而去,催动星针簇簇晃动,一下指北一下指南,似乎两边都有力道拉扯着它,叫它不知停顿何处,好半天都乱晃不止。
这,莫不是坏的?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紫星盘,竟忘了血阵能量已被引走。
阵法一晃,竟又溜进来一只食魂兽,衆人见之大乱,仓皇奔逃,昭风飞扑过去挂在三夭身上大喊:“救命!”
昭风再往後一看,紫星盘竟在这时候找到了方向,指着中间那神木不动了。
“星星在那儿!”
孙元笑容刚咧到脑後,就被一剑穿胸。孙元挂着那一抹笑低头,看到透穿自己胸膛的那把剑,什麽话也说不出,轰然倒地。
紧接着被蜂拥而上的修士踩在脚底。
“啊,多亏了你提点,成了仙人,还怕那点坏名声?人上之人,长生不老,无上法力,尽在眼前!”
哪还管得着那点闲言碎语?
摘星了!抢啊!!
修士们都疯了,争夺着挖掘树根,连削尖的时间都没有,就往树中央砍去,紫星盘指的就是这颗怪树,看它的枝干晶莹剔透,宛若琉璃,编织成的上空就是满天的星辰。
这麽明显的事情,怎麽他们现在才发现呢?
数根枝干洞穿神木之心,百人怀抱的粗干就这样从中间夭折,那一刻天地的荧光都在闪烁,万光乍现。
须臾之後,骤然熄灭。
在那片寂灭的黑里,一条绿藤以迅雷不及耳之势伸长,直取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