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难的是,如何让他露出真面目,叫花好好看到他?
三夭朝幻境宗主望去,那边宗主携门下衆弟子围剿魔头除忻。此密室当年是关押妖怪的囚牢,有各种禁锢法阵,此时全部派上用场,被宗主集合起来作困阵把除忻困于当中。
可宗主梦若却迟迟未下手。
听对面除忻道:““宗主,无人知你活了多久,也无人知你的过去,可我却知道,你茍活至今,是想向天上那位复仇吧?”
梦若早已变了脸:“你到底是谁?”
除忻笑了:“我是谁不重要。只想与您讲述一道事实,就算你修炼成这人界第一人又怎样?天下灵气由那上边掌控,再厉害也高不过这天。到了上边还是沦为他们的走狗,你会甘心麽?当然不会,我和你一样,对他们不满很久了。”
他指着那法阵内的妖族道:“当年他们用邪法对付妖族,如今也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人族。世道不堪,神仙无为,那便由不得我走上这条邪路。既然我们目标一致,何不联手?”
梦若嗤笑:“和你一样堕魔麽?”
除忻也笑:“是人是神是魔又有何区别?只要能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梦宗主难道是那种把匡扶正义刻在心里的人?若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你现在那张妖艳的脸皮,也不会活到今天。至少我走出来另一条路,有力量与他们一战。”
梦若沉默良久,桎梏除忻的阵法隐隐有消褪之意,巫信见不对劲,直接撤了妖力,怖怖鸟的叫声和魔花的侵染又开始引发暴乱,三夭这场新的暴乱波及,出手自卫,却在伤到其中一个暴走的弟子时,那血液溅上三夭的脸,三夭闻到其中熟悉的气息,脸色一变:“藤夭,是他们!”
三夭立刻收了手,一个个寻过去,以血为媒,把能找到的藤妖都护在身後。藤妖藏在青衣弟子中,没有自我意识,又被魔气牵引,只知杀戮,胡乱朝周围攻击,三夭只好将他们全部敲晕,封闭了他们的五识,暂且将他们关入其中一个囚笼里,以做保护。
周遭乱成一团,除忻又朝密道进攻,试图破解阵法,巫信朝梦若道:“你建宗便是为了吞噬他们的躯壳延续寿命。如今他们被种下魔心,一旦魔化,彻底失控,你将什麽都得不到。灵脉不可被他所得,否则此地将大乱,不管怎样,那魔头是现在你我共同的敌人,你还没看明白吗?”
梦若拼命压制丹田内蠢蠢欲动的魔气,并未擡头,似在做出最後抉择。
趁此机会,三夭一手触到她丹田所在,朝她识海里探去:“布休,你还想不想见花好好?她就在这里。”
识海很快把她弹出去,只是退出去那一刻,三夭感知到这身体里的确有另一人的气息,似被这话所触动。
三夭见有机会,直接朝“梦若”逼问道:“她等了你这麽多年,你连见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吗?还是说你因为当了仇人的傀儡,不敢见她?既然知道是仇人,为何还要当她的傀?不仅当她的傀,还背起曾经的自己,甚至成了她门下弟子都瞧不起的走狗,离了她就活不下去,若你是这模样,连我都瞧不起你!”
三夭一口气憋出这些狠话,就是想用激将法,将他逼出来。
可对方无动于衷,反而让傀花仙眼睛通红,拉开她道:“我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你不准这样质问他!这是让他去死!”
三夭反问:“可他背叛了你,为何你还要对他这般般好?”
傀花仙咬牙切齿:“你没有经历过,便不该问出这样无知的话!如果真正爱一个人,会包容他的所有。倘若你所爱之人,你想找的那些家人,做了错事,你会原谅他们吗?”
三夭毫不犹豫:“会,他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做错了事,一定是情非得已,无从选择……”
“你也知道,世上很多事情无法选择,你相信你的家人,我也相信阿休,他做了最不愿做的事,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我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会埋怨他?”
三夭蓦地转头盯着“梦若”:“你听到了吗?她说心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埋怨你?你还不出来吗?”
三夭想起一朝崩溃的家园,突然的离别,突然的真相,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发泄出来,想要挽救面前之人:“我知道好多事情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会开始,後悔了,无法重来,错过了,便是永远错过,你已经後悔过一次了,才这会憎恨自己,如今你还要再留下悔恨吗?”
这话一落,攻击阵的除忻力量一刹,蓦地转头朝三夭看去,那变换不休的神态间,恍然有巫安的影子。
“阿休”傀花仙积聚已久的泪,这一刻夺眶而出。
“梦若”终于有了动静,脸部一阵狰狞,似在对抗着什麽,直到声音变得低沉:“她说什麽,为什麽我听不到。”她朝傀花仙伸出手,“她到底是谁?为什麽要哭,为什麽我心里那麽难受……”
三夭转达到傀花仙的话:“她说,无论你变成什麽样,她都不会怪你,就像你从前没有责怪她的过去,她也不会责怪你这些年的身不由己。从始至终,你都是当年那个笨拙跟在她身後的小蓝鸟儿。她很担心你。”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梦若的躯体抱着头,满目狰狞,“可我终究背叛了你,连我都瞧不起我自己。我没有资格再与你相见……”
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最恨世间有情人,阴阳相隔,竟还想长相厮守?做梦!我搜你的魂,用你的傀术控制你的身体,让你与我欢爱,让你亲眼见自己的背叛,怎麽样,你还有脸去见你曾经的爱人麽?”
梦若的脸疏忽变换,狰狞不休。那是……
梦若的潜意识和布休在争夺!
三夭急道:“布休,这些事,花仙子说她一直都知道,可从始至终也只有担心你,真正困住你的只是你自己!倘若你真的听信梦若的话,就是彻底着了她的道了!花仙子还有话想亲自对你说,你不想亲耳听一听吗?”
“梦若”一顿,眨眼化作了布休的模样。
傀花仙扑上去,以额抵着布休的额,严肃道:“你当年知道了那朵花的不堪,难道心有嫌弃?”
布休慌乱道:“不,绝对没……”
“那你为什麽会觉得,那朵花会拿过去自己遭受过的耻辱,来指责受了同样侮辱的你?”
布休一怔,泪水便决堤了,“对,对不起……”
布休哭得一片狼藉,傀花仙反倒笑了:“傻阿休,怎麽会这样傻,当年阿休不嫌弃那朵花的不堪,对花好好不离不弃,他便该知晓,花好好也不会因为小蓝鸟遭受侮辱,便将他抛弃……阿休,不要小瞧花好好,她是谁?是盘须花族之王花好好,怎麽会因为这点事抛弃自己的爱人?”
她轻轻拭去布休的泪,“别哭,花好好会心疼的,不要折磨她心爱的那只小蓝鸟了。花好好喜欢的从来是完完整整的布休,所以,请把布休完完整整还给她!”
她声音急促而尖锐,就在那一瞬间,除了布休面前傀花仙,其他所有的傀花仙化作一束光,尽数融入随三夭一道进来的傀布休身体里。那一刹那,三夭眼前的“梦若”隐约在一分为二,那边除忻忽变换作巫安的模样,朝巫信扑去:“老爹,安安很想您,就算过往的所有记忆都是假的,可和老爹相处的五年却是真的。老爹,巫安的後悔了……”夹杂着另外一边布休在花好好面前的决然:“好,我把他还给你。”他即将脱离开梦若的那刹,金光大胜。
所有痛感如潮水般吞噬了三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