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道机关。”
“那快解啊。”少主理所当然道。
“我丶好像记不太清了……”
三夭蹙起眉,拼命想啊想。关于梦兽的记忆就像摔碎的酒缸,有部分溅落挥发出浓厚的纯香,有部分却如稀碎的瓷缸,洒落一地,连碎片都无从寻起。
她依稀记得当年逃出来,两道门都是她自己合上的。可当时怎麽合上的,如今却想不起来了。
丢失的星碎连带着记忆一起消弭无踪,她终于知道为何昭风要随走随记。他们俩都是星星的内丹,同病相怜,对方却能想出记事刻入灵魂的法子,果然厉害。
三夭四处摸寻了一番,还是没有任何记忆,索性放弃,反正寻人也不是她该着急的事。
便要离开。
後脚一擡,正好踢到少主金贵的鼻,霍晓天顿时哀嚎一声,擡手就要报复回去。
一无所知的三夭缩回了腿,忙道一声抱歉,却又听金凤凰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还踢我!”
三夭无辜道:“我没呀……”
“啊!”更高亢的声音响起,“还说没踢!”
“啊啊啊啊——到底是谁!藤丶不对!”金凤凰气炸了,“後面的梅童你胆儿肥了!”
梅童:“我早退出洞口了少主。”
梅年帮声:“少主我瞧着弟弟出来的,您叫的第一声我们已经出来了。”
那边还在这撇清罪责,这边霍晓天似乎被揍了十万八千遍。声音异常凄惨。三夭缩小了一圈,转过头去,乌漆麻黑的啥也瞧不见,便拿出虚像镜,对准洞口微弱的亮光一照——
霍晓天化作的梦兽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浑身金灿灿的,却又在一道黑影黑影绕着他打转,贴哪哪儿抽筋,似是痛极了。
明明此地所有东西都碰不到,可为何那黑影能伤到他?霍晓天自己也不清楚,只能暗骂一句“见鬼了!”梅兄弟的话提醒了他还有退出此地的选项。
打不过,只有跑。
他一路逃黑影一路追,像被恶鬼缠身,直到他退出光亮之外,黑影才停了步,顿在门口好一会儿,忽大忽小变幻莫测的身形,竟让三夭看出了它的愤愤不平,似乎还没解气。
三夭觉得有趣,并不觉着那黑影有什麽可怕的地方,反倒觉得熟悉又可爱。
噗嗤一声轻笑,那黑影一下子缩成小小黑黑的圆球。霍晓天的骂声从外侧穿进来,黑影又一下膨成很大一团,变得轻薄暗淡,朝洞口一挥,那洞口的光亮和声音都消失了。
三夭这下什麽都看不见。一时有些慌张。
“你是谁?”
小心问了一句,却无人答话。
这里边的空气比外侧的还要凝固。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仿佛世界就剩三夭一个人了。
这样的孤寂让她有些难过。
就在这时,她感觉脸上似有东西蹭过,她伸手触摸,什麽都没摸到,低落的眉眼却顿时亮起来,“是你吗?那团小黑影?”
就像风在轻柔地抚摸。又是一阵痒意,三夭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那黑影似察觉了乐趣,乐此不疲绕着三夭打转,三夭开心之馀,恍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从前有谁也同她这般打闹,笑成一团。可现在只有她的笑声。
这让她的心一紧,一种莫名的疼痛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收了声,喘息几下,等顺过气来,三夭再次催动霍晓天的红珠子,虚像镜微微泛起了亮光。便见那团如有实制的黑影停在她的笔尖,似在悄悄安慰。
三夭低声喃喃:“为何你这样亲近我,却独独打外边那个人……”
黑影又朝她鼻尖蹭了蹭,又努力憋出一个小拳头,努力往洞外挥了挥。
三夭又笑了:“你原来说不了话。”
黑影点点头,轻轻离开了她的鼻尖,往内门各处停了停,那道机关便啪的一声消失无踪。
涌入三夭眼前的是满目红光。
没有烈火的晃动,因为那些火光是停歇的,和周围扑面而来的冰凉空气一样,是死寂的暂停,和记忆深处那道令人绝望的火场重合起来。
三夭心又一抽疼,看着黑影消失在火光内,她急追而去,穿过红得骇人的火光,没有意料中的灼烧之痛,反而冷得刺骨。
她按照记忆中的最後一幕摸索过去,摸到了毛茸茸的触感,是梦兽。三夭屏息片刻,凑近一看,那梦兽的眼睛是睁开的,还映照着最後那一刻的火光,她咬牙往内里一探,里面已经没了灵魂。
那个“星泠”用尽全力暂停的一切,果然还是失败了,只留下了当时的那层外壳,内里已经被灼烧殆尽。
三夭似被灼烧般收回手,却又一擡头,一个个探过去,火场中的梦兽都没了魂魄。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梦兽,似隔了一层岁月,又似就发生在昨天。她到底是三夭,还是星泠?
神色在怔然和痛苦中反复。
一片混沌中,她眼前又闪过那道黑影。她在静止的火光中静止,似在等待她。
三夭下意识追逐它而去。
火光中的黑影很难察觉,它却离三夭不近不远的距离,不让三夭停下脚步,也不让她轻易捉住。
直到入了一个小洞xue,黑影绕到她身後,轻轻关了门。
三夭的眼一直追着它不放,它到底是谁?
梦兽里,她只记得白发苍苍的老祖宗,方才所见的那些梦兽,她感觉很熟悉,可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