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推,不能推啊!”
“你们这些愚昧村民,不推倒,等在这里也是被食魂兽吃掉的命,不如破而後立。”
这方不退让,那方又固执推,方才动乱的一幕眼看着又要重蹈覆辙,有人突然把剑一掌推到修士中间,将地穿了个窟窿,暴喝道:“不要吵了,不推还能活,推倒了谁也活不成!”
究竟是谁如此暴躁,衆人一看,居然是问鼎门失踪的其中一师姐季宵。
“季师姐?你怎麽……怎麽变得如此粗暴?”
从前季宵季师姐可算是外门弟子中数一数二的温柔女修,这十五年经历了什麽,竟把她性子给变了。
那旁险些被剑伤到的修士可不放过她:“你这是做什麽?”跳出来指责道,“你这十五年呆糊涂了?居然变得和那些村民一样愚昧无知?是非不分跳出来阻拦……”
季宵咬牙切齿:“是非不分听风是雨的是你们!”她面色因怒气涨得通红,“这麽多年你们都没变过……你们了解神木村吗?”
原来那人也是问鼎门的弟子,还是熟人。
“不要吵了,”常有道站出来调解道,“你说说,为什麽都活不成?”
季宵转了个身,不想面对这群同门:“村里的一切全靠这棵树,它不仅没有吃村民的魂,还把枝叶给了村民当食物,汁水疗伤治病,供他们存活至今,并非你们所说的妖邪。
“神木把这里关起来,村内便自成一个体系,我一直在想它为什麽这做,直到见了天上那些食魂兽,我才明白——
“原来十五年前那场大火之後,我们就只剩下了残魂,神木构建了一个空间,把我们的魂放在里面,叫我们还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也许这算是一个小型的阎王殿,死掉的残魂不可能有内丹,于是我们无法在这里运转灵力,修为完全失效,而魂魄也不需要吃喝拉撒,只需食用神木身体便能获取魂魄继存的能量……”
有人不耐烦道:“这些我们早就知道了!还在这里啰嗦什麽?这些村民都是亡灵,可我们不是啊?”
季宵便笑了:“你以为你们逃得掉?
“喝了神木水,便是神木村村民,我们碰得到你,你也是神木村的一抹亡灵了。”
修士大惊,原来,原来他们也成了一缕魂?
“什麽,我们早就死了?”那边的村民同样震惊,"不可能啊,明明我们还活着!”
季宵从怀中取出一枚小铃铛,村人里有一个虚弱的妇人忽然站起来,怔怔朝她靠过去,“这,我丶我的孩子,他怎麽样了?”
是前不久才生産完的那名母亲,季宵眼前闪过一抹痛色,那母亲像被刺激到了一样,疯狂拽着她。
像拽着一根救命稻草:“仙人,仙人,您一定救活他了对不对?”
可回应她的是仙人红着的眼眶,和轻微的摇头:“孩子已经埋在迷雾山上了。”
那母亲便力撑不住,滑落在地,哭声连连:“不是说能救的吗?不是说能治好的吗?神木呢?神木怎麽也不灵了?我的孩子……”
季宵已被她拖拽到地,泪流不止。
“这不是你的错。”齐眠轻轻对季宵道,又望了望神木的荧光,“也不是神木的问题,这个新生的孩子,本就是孕妇入村时便带的死胎。入村时便没有魂体,神木也救不回来。”
旁边有一青年便想起:“当时我在外围发现她,她已经全身是血,恐怕那时……”
那母亲突然发疯:“不,不可能!”
青年被她的神情吓到了,“你丶你也不记得外面的一切,怎麽能确定……不过,你是孩子的母亲,孩子是否活着,应该自己有感觉的吧?”
说着话音越来越小,那母亲怔了怔神,脸色一败,忽而崩溃大哭,叫声凄厉,“原来丶原来真的早就……”
听到此衆人一阵唏嘘,旁边忽然又有个人跑出来,指着她鼻梁骂道:“原来真是你害我!”
那跑出来的正是之前推倒産妇的男子,他怒气冲冲,露出来的脸却叫那群修士大惊:“孙元,你没死?居然还……”
又是那副大骇的模样,仿佛他是什麽臭虫烂泥,孙元厌恶极了这种表情:“你们谁啊,认识我?”
有人指了指旁边问鼎门人,他自己也发现了他们穿的衣服一样,原来他和他们一样是道士!
还没来得及高兴认亲,常有道便是一句冷言:“这种人,没资格再做问鼎门弟子。”
一句话,竟已被除名。
那边村民看懂了这场闹剧,居然,是真的,真如那仙人所说,他们真的是亡灵。
村民陷入恐慌,那他们这十五年活着算什麽?茍延残喘吗?
原来十五年前他们就该死,靠着神木多活的那十五年,白捡来的,终究要还回去。
还是争不过命运。
“不可能!”一个媳妇指着旁边睡得香甜的三夭道:“那她呢?
“三夭是那场大火後周娘子生下的孩子,若我们是魂魄,那她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