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直冲的笑便停在脸上,随即传来鬼魂的大笑,三夭又瞪了鬼魂一眼,柴直冲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我会错意,以为娘子也是信神之人。”
三夭好奇道:“他们都不信了,为何你还信?”
柴直冲道:“因为神明帮过我。”
三夭更惊了:“财神回应你了?”
柴直冲眼睫一颤,紧接着摇头:“只是沾了财神的运,让我走出困境,且我最仰慕之人,也十分信仰财神。”
“怪不得你要向财神求平安。”
柴直冲挠挠脑袋:“让你见笑了,不是我认错了神明,只是求个心安。”
听及此,三夭更加觉得,这个莽撞却善良的的少年,是个好人。
柴直冲有些迟疑朝三夭道:“虽闹了误会,却也算不打不相识。小生姓柴名直冲,见小娘子也多是个性情中人,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周名三夭,哥哥姐姐都直接喊我的名……”三夭一顿,大柱二丫那一声声三夭,仿佛已经很久没听到了,明明只过了几天。
柴直冲一贯粗心,却难得看出她的低落,只道:“我有一个兄长一个妹妹,只是他们都走了。我很想念他们,妹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想她再唤我一声阿兄……所以不要难过,无论走到哪儿,你的阿兄一定牵挂你这个妹妹。”
三夭也道:“无论走到哪儿,你的妹妹也一定牵挂你这个哥哥!”
难过就被冲淡了。
三夭越发觉得这个郎君的好,根本不是勾结山匪劫掠流民的坏人,便向他道:“你要小心,最好今天不要出门了。”
柴直冲却无所谓道:“我日日清晨要和这城东的难民到官府门口去,要官府出粮,不出就读济民榜,得罪的人海了去了,要是怕,我就不会坚持到今日。”这倒是让他想起今日的还未到官府前去,擡步便要离开。
三夭阻挡不了他的行动,只提醒道:“你要小心,否则会有牢狱之灾。”
离开的郎君脚步一顿,奇怪道:“你怎麽会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听到些什麽?”
一句是无意,两句还当是无意,柴直冲就是个傻子,可他毕竟还带着脑子,想到近来的局势,他意识到这句话底下暗含的危机。
果然听那小姑娘道:“待会有巡查史要来,你别凑上去,否则要被人盯上的。”
三夭想明白了,一定是因为早上发生的那件事惹怒了一些人,才让柴直冲下午被官兵抓走。不想他被抓,不让他出现在人前不就好了?
她想的很好,觉得柴直冲一听了这话定安安分分老实过这一天。可现实偏偏不如她所料。
柴直冲听了这话脸色一变,不往外面走了,转头又回到神像前,直直盯着神像,似乎在下什麽决定,又像在向神明祈祷什麽。垂眸默念了一番,睁开眼时,突然朝神像後方绕去,伸手拧过某处,神像的背部就被打开了!
鬼魂突然从神像身体里飘出来,柴直冲反向伸手往神像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黄油纸包裹的物什,三夭直觉这东西附上了某些不好的东西,和那被打开的神像内部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柴直冲抓着包裹就往外跑去。沉默已久的鬼魂忽然觉道:“追上去。”
他们一路追到城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马车从黑墙里凭空出现的一幕。柴直冲就在这时闯上去,直接拦住了马车。
“大人,小民有重要案情上报!”
突然闯出的人让马夫面色一惊,慌忙中拉停了车,堪堪停到那人跟前。吁了口气,便听自家大人道:“所报何人,所告何事?”
“草民柴直冲,怀明书院学生,拦大人车架是违矩,可草民实属无奈。安州连着几年大荒,瘟疫横行,青陵县更是饥荒日重,已至家户易子而食,如斯惨相之下,却有崔氏吞粮逃税,趁难吞并县内七成良田,至死亡更胜,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居。”
“可有证据?”
“有!”柴直冲将手中黄油纸包解了,里面的正是纸页和书册。
鬼魂忽觉城楼上一股沉重的杀气,往那一望。便见城尉望着柴直冲手中之物,手中拉满的弓箭霎时一放,鬼魂喝道:“糟了!”
三夭这时化作藤条冲上去已经来不及。亲眼见箭矢穿透纸张并钉上柴直冲心口。
箭尖随即燃起了火花,转眼纸烧成灰烬,又烧上柴直冲破旧的衣衫,少年抽搐後仰,脸上刚露出的笑已然僵硬。
断气那一刻,天地由明转暗。
马夫的惊慌丶巡查史挽帘而出的惊刹丶城墙上守将的松气丶以至于远方奔跑而来县令的匆忙,皆尽定格在那一刹那。
倏忽又消散在天地间。
天空又变成即将破晓的蒙蒙的灰。
青陵城又迎来了新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