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牙芽露出了笑脸,握着门的手松开了,“进来坐,吃点水果吗?”
她的邀请就像是信任的旗帜,傅江明显感受到了,表情上显得放松很多。
“不了,我也要回去了。”傅江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为什麽会觉得有人偷偷进入你家的呀?”
张牙芽有短暂的沉默,但在傅江的期待中,她给出了解释。
“我今天不舒服,去医院查血,意外发现血里有还没代谢完的安眠药的成分。”
傅江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居然会听到这样的理由。他勉强笑了笑,安慰道:“你放心,我平时回来的时候也会帮你看看的,要是有什麽异常,我马上告诉你。”
“好,谢谢你了。”
……
晚上九点,这是一个原本还远不到张牙芽该睡觉的时候,但她照例喝了半杯牛奶後,很快就感觉到疲倦。
这种困意缓缓袭来的时候,张牙芽就知道了,她找得没错,果然是牛奶有问题。
凡是她睡得早的那一天,她都喝了牛奶。不管这牛奶到底是原始厂家有问题,还是後来造成的问题,都说明她家的夜晚出现了问题。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张牙芽的意识先于□□清醒,她的思绪开始活动,但身体依然保持平稳,一动不动,眼睛也没有睁开。
她100%确定,在她意识到屋子出现问题之後,再纵观全屋,发现的那些蹊跷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厕所的异物丶身体的不适以及检查单上清晰的数字……无一例外都在向她预警。
能够悄无声息地进入她家,和她共同生活在一起。又能够在她隐约发现异常的时候,收走全部痕迹。
这样的人,今天晚上也有很大概率会重新回来,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占据了这个房子了。
但这一点,只有张牙芽自己清楚。
呼吸声在张牙芽的耳边流动,一开始是她自己的平缓呼吸声,後来增加了一道分不清远近的呼吸声。
张牙芽无法睁开眼睛,她脑海里时而闪过一个人站在她卧室门口的画面,时而又变成了她下一秒睁开眼睛跟另一双眼睛直直对上的场景。
令她自己都感觉意外的是,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害怕到发抖,或者至少会变了呼吸。可惊奇的是,她居然稳稳地控制住了自己,让她像过去每一天,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熟睡一样。
张牙芽曾经在手机上刷到过一篇科普,据说人的视觉和听觉是可以互补的,如果丧失了视觉,听觉能力就会显着提高。
而现在,张牙芽特别想给这篇文章点个赞,写得可真对。
她仔细听着这道粗重的呼吸声,判断着这个人的情况。
这几乎已经算是这个偷住者的主场,它既不会害怕,也不需要紧张,呼吸声本应该平缓,却如此明显,也许它的年纪比想象中更大。
这道呼吸声停在她的床边,随後缓缓下落,来到背对床边,侧躺着的张牙芽耳後。
“你醒着吧?”
这声音有些粗粝,是一种略微上了年纪的男人会出现的嗓音。
他看着床上侧躺着的房子主人,哦不,半个主人,这也是个租客。
醒着吧?遇到这样恐怖的事情怎麽会睡得着呢?还是说,今天晚上又喝了牛奶?
不长心啊,一个人住在外面还没有警惕心,以後就会和他一样惨,居无定所,只能住在别人家。
他擡起手,带着皱纹的手指悬在张牙芽脖颈上方,等待着。
从始至终闭着眼,哪怕听到试探的话响在耳边,她也始终牢记,她今晚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吸声又远离了,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但终究她不是盲人,听力还没有经年累月地发展到更好的地步,暂时无法区分最後消失在哪个方向。
听觉无法帮助她判断,但理智的思考可以。
张牙芽心想,一个想要鸠占鹊巢的人,如果是她,在鹊发觉後,一次试探是绝对不够的。
她会退後一步,刻意放慢呼吸声,让鹊习惯之後,变得恍惚,以为她走了,然後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的那一瞬,看见她就站在旁边……
时间流逝,张牙芽的精神紧绷着,耳朵竖起来,她能听到小区里偶尔传来的人声丶狗叫声。
声音不多,并不影响她的睡眠,所以她一直睡得很好,连翻身都没有出现。
床下,一直伸出半个头的人终于确定了结果,无声无息的,他收回了头,彻底融入了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