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角婶子的眼睛时而在刘大角脸上徘徊,时而又聚焦在刘老角的脸上。
她的儿子长得和她真像,有一对很漂亮的双眼皮,就是皮肤黑了点。
她明明记得小时候儿子还会经常问问她,今天累不累呀?
那是从什麽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好像是婆婆把儿子拘在身边,不准她和儿子多接触的时候。
也可能是她被强迫着,不,是她被鼓励着再继续多生几个儿子的时候……太久了,她实在记不得了。
这样的儿子,是她想要的吗?当然不是。
老角婶子高高举起拿着菜刀的右手,这一刻,她的手臂青筋爆出,就像是要砍村里最坚硬的柴火一样,用力地朝着桌上的脖子处重重砍去。
鲜血就像炸破的水壶,“水花”四溅。
有一些水溅到了刘大角的脸上,温温的液体很快将刘大角唤醒了。
睁开眼睛的刘大角,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不可置信地摔倒在地,难以相信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是真实发生的。
他肯定是在做梦,否则怎麽会看到满身是血的母亲手持菜刀把手,而菜刀的刀身还牢牢地嵌在他爸的脖颈里呢?
刘大角颤抖着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有一片血红。不仅仅是弄脏了的木桌上染的红,还因为他将脸上溅起的血,揉匀在了眼睛上,进到了眼中。
他愤而跳起,用力扯开了老角婶子,质问她:“”妈!你疯了吗?为什麽要这样做?”
来不及等回答的刘大角,低头检查着刘老角的伤势,企图从断开的脖子处找到,还能重新连接救回他爸的机会。
可惜机会,早就不存在了,断开的脖子清清楚楚地展示了刘老角的死亡。
看着他不理解的样子,老角婶子用自己还粘着血迹的手,准备抚摸儿子的头。
然而刘大角却迅速躲开,还用仇恨的目光瞪向了老角婶子,这种仇恨深深地刺痛了她。
于是,老角婶子便再也顾不得任何事情了,用一种比刘大角还要激动丶执拗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从我肚皮里出来的,你应该站在我这边,因为整个刘家只有我最爱你,最关心你,最为你考虑!”
刘大角很是不满,他不屑地说:“你为我考虑?你杀了我爸就是为我考虑吗?我要去告诉其他人你做了什麽,你是要浸猪笼的!”
老角婶子激动得甚至破音了,但她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说得酣畅淋漓。
“你想说?那你就去说呀,大不了我就告诉他们,因为你老子占了你儿子出生的位置!我是你妈,所以我才帮你夺得了你儿子出生的机会。”
老角婶子突然又弯了腰,她近乎是卑微地说服着:
“儿啊,你一定要相信妈,妈是绝对不会害你的。现在没有人再影响你了,大角,你不用假装不关心妈妈了。”
悄悄藏匿起来,谨慎观看这一幕的霍书雪,小心翼翼地准备合上房门,她似乎已经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也许刘大角会再大声质问老角婶子,怎麽会相信这麽荒谬的话?或者问她,是不是疯了?
然而霍书雪动作顿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幕,母子和好的戏码。
刘大角就像一个关键词是“儿子”“血脉”的机器,只要有类似词语的输入,就能唤醒他特定的反应。
再三确认过老角婶子,是真的从兴姑那里得到了指示後,刘大角便又恢复到吃饭前,刚听说媳妇儿肚子里已经有娃,只是暂时还未显露出来的欣喜模样。
他甚至还小小地遗憾了一下,“早知道是这样……妈,你就该早点动手的。这样的话,我儿子说不定还能再早点出生。”
两个人现在开始描绘未来的孩子会长成什麽样子,憧憬丶期待丶渴望。
在这些表情之下,是他们不算特别熟练,却十分果断的举动。
刘大角将父亲的身体托起来,一个不小心导致还连着一层皮的脑袋滚落在地。
于是,一心对儿子好的妈妈便立刻上前,就像抓鸡一般,飞速抓起翻滚的脑袋。
随後,两人一起说说笑笑的,就将刘老角的尸体处理在了院子角落的土堆下。
“妈,回头咱们去买点水果的种子种下去。等我儿子出生的时候,就能给他加点餐了。”
荒诞,但又好像符合她眼中刘家村该有的模样。
霍书雪彻底关上了房门,躺回了床上。
这些人都是傻子,都是疯子。她不怕死,也不用死,她必须要好好活下去,亲眼看着这些人自寻死路。
摸了摸平坦的肚子,霍书雪笑了,没用的老头就能给未来的孙子腾位置吗?呵,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