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周末,李国梁第二天就该出院了。
张牙芽从艾书翠的表现里意识到这一点,“妈,你跟那个人不分开了吗?”
艾书翠叹了一口气:“云云,他是你爸爸。”
“好,他是我爸爸。但如果他再回来,一定还会对你动手的。你之前不是答应我,我们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生活,不要爸爸了吗?”
本来是可以的,但是艾书翠低估了李国梁的狠毒,他一听到自己说要离婚的事情,便对她大打出手。
还导致张牙芽为了保护母亲,动手伤害了生理层面的父亲。这要是传出去,那真是完了,为了保护女儿,艾书翠只好出了下策。
她不再要求离婚,今後也不会管李国梁在外面干了什麽,以後给家里的钱,他也只需要给一半了,大家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
“云云,你听妈妈说,你现在还小,还在念书。什麽都没有你的高考重要,咱们先顺利完成高考,再去说别的。”
艾书翠没法将她跟李国梁的妥协全盘告知张牙芽,只能使用最常见的转移话题法,企图让张牙芽直接接受现实,别再挂心了。
母亲的态度很坚决,张牙芽明白了这一点,同时,她也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麽。
“妈妈,是因为我对不对?是我冲动刺伤了他,如果我没有动手,他就没有办法说服你丶威胁你了。”
张牙芽感到无与伦比的沮丧和痛苦,她发现母亲的磨难有很大一部分与自己有关。
还未成年丶还未经过社会打磨的头脑,猛地窜出一个可供她选择的方案。
“妈妈,那我们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他找不到我们的,我可以暂时先不读书,先悄悄躲两年,等他……”
“不可以!”艾书翠比以往每一次都严肃,她郑重地否决了张牙芽说的话,并要求她保证,无论如何,今年都必须顺利完成高考,进入好大学。
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张牙芽保证了,心中对自己的埋怨又多加了一层。
“妈妈,那你怎麽办呢?”张牙芽看着艾书翠重新叠被单的动作,小声地发问。
艾书翠露出了一个顺其自然的笑容,“放心吧,妈妈知道保护自己。”
张牙芽变得沉默了,在李国梁手握一个把柄後,他更可以肆无忌惮地用语言折磨这个家里的人。
艾书翠不做出反应,张牙芽也只能在心里默背古诗词。
李国梁慢慢觉得没趣儿,也就不怎麽说了。
也许是他的伤还没彻底好,也可能是他嘴上骂张牙芽,但心里还是怕了她的那股冲动的狠劲儿。因此,他重新回到家里的这一个多月来,刨除语言攻击,她们确实做到了相安无事。
这让艾书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的要求不多,只要自己在乎的人好好的就行。
张牙芽的要求也不多,她只是希望对她和妈妈的威胁可以离得远远的。
但这一点似乎很难实现,于是,她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
“艾云,你最近怎麽了?感觉你总是不开心。”
体育课上,大家跑了两圈後就自由活动了。蒋宁湖拉着张牙芽去了她们的“秘密基地”,小心翼翼地询问情况。
张牙芽可以感受到自己好朋友对她的关心,她也确实憋得太久了。
“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蒋宁湖立刻挽住张牙芽的隔壁,给她安慰,“犯错不要紧的,我们纠正就好了。你想跟我说说,大概是什麽样的错误吗?”
张牙芽点了点头,尽可能用简单语言描述清楚。
“有一个人要伤害我很在乎的人,于是,我很生气,失去了理智,动手伤了他。我很在乎的人为了保护我,就不能保护她自己了。”
蒋宁湖感受到自己好友的迷茫,也感受到困在她身上的痛苦。
“我不知道我做什麽,你能好过一点。那我抱抱你吧,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哭一会儿。”
蒋宁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她并不擅长安慰和开导人,但“陪伴”是她很擅长的事情。
“我们现在还是学生,可能还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但我们会长大的,长大之後,那些现在想伤害我们的人,就没办法再伤害我们了。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自习课,蒋宁湖跟张牙芽说,她去办公室问道题。站在办公室门口,她踌躇了很久,才敲门进去。
“报告。”
“进。”
听出自己班上的学生,但来了又不马上说话。秦老师不明所以擡头,用眼神示意蒋宁湖赶紧说明情况。
蒋宁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下摆,深吸一口气道:“秦老师,我想跟你说件事。听说学校要家访了,你能不能先去艾云家里家访一下啊?我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