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来自玄冰碑的牵引,如同溺水者最后抓住的浮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云知微残存的意识死死攫住。侵蚀的铃音仍在链接中尖啸,试图夺走那海棠花下的锚点,但此刻,那锚点与碑影中沈砚剜骨雕钗的残酷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撕心裂肺的痛楚,反而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中,维持住了一丝诡异的清醒。
她必须回去!回到那座玄冰碑前!她要知道真相!那支金钗,到底是谁的?那座碑,到底隐藏了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荆棘,缠绕着她濒临崩溃的意志。她不再被动地抵抗那侵蚀的铃音,而是开始主动地、艰难地,试图沿着那来自碑的牵引,将自己的意识……“送”回去!
这过程如同逆水行舟,每一步都伴随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那侵蚀的铃音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变得更加尖锐、更加狂暴,如同无数冰冷的锉刀,更加疯狂地刮擦着她的识海,试图将她这“叛逆”的念头连同所有记忆一起磨灭。
云知微咬碎了牙根(尽管那只是意识的幻痛),脑海中死死“盯”着那两个画面——海棠树下的自己,和月光下剜骨雕钗的沈砚。一个是他留给她的最后温柔,一个是他不为人知的残酷付出。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像,此刻却成了她对抗遗忘、对抗这无形侵蚀的唯一武器。
不知挣扎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黑暗与冰寒,那来自玄冰碑的牵引感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鸣!
她“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不再是铃渊底部的死寂与幽暗,而是……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冰原!那座矗立在风雪中的、无字的玄冰碑,就在她的“面前”!
她回来了!
不是肉身回归,而是她的意识,或者说,是她通过那残缺指骨与碑的联系,以一种类似“灵体”的状态,投射到了这座碑前!
风雪依旧呼啸,刮过她虚无的“身体”,却带不来丝毫寒意,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承载了万古悲伤的压迫感。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碑面。
“知微”。
“未亡人”。
那血淋淋的刻痕依旧刺目。
但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碑体内部,那之前金钗轮廓显现的凹陷区域!
之前,兄长的指骨葬入铃渊,引动寒气汇聚,似乎让这金钗的轮廓更加清晰了一些?不,不仅仅是清晰!那金钗的轮廓,此刻竟然……在微微……光?!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乳白色的光晕,正从那金钗轮廓的内部渗透出来,如同冰层下苏醒的萤火!
而与此同时,她左手小指指根那焦黑的伤痕,也再次传来了剧烈的、与那金钗光芒同源的灼痛与……共鸣感!
是它!就是它在召唤她!
这金钗……真的有灵?!它……想告诉她什么?!
云知微的“意识”不由自主地靠近碑面,几乎要贴上那冰冷的玄冰。
她“看”着那光的金钗轮廓,脑海中再次闪过碑影中沈砚剜骨雕钗的画面。一个疯狂的、让她浑身战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
如果……如果这金钗真的是沈砚所雕……如果它并非兄长的遗物……那么,它被封印在这玄冰碑内,是否……并非为了折磨她,而是……为了保护她?或者……是为了……等待某个时机?
兄长让她“信他”。
沈砚从未解释。
而这金钗,在此刻,在她记忆即将被剥夺、沈砚生死不明的绝境下,自行苏醒……
难道……这一切,依旧是……局的一部分?!是兄长和沈砚……共同布下的……局?!
这个猜想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她伸出虚无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碑内光的金钗轮廓。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碑面的刹那——
异变骤起!
那金钗轮廓爆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却不刺目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碑面,甚至穿透了玄冰,将周遭的风雪都映照得一片朦胧!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并非属于她、也并非单一属于沈砚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通过那金钗的光芒与她指根的共鸣,强行灌入了她的意识!
——不再是单一的视角!而是两股……不,是三股……交织在一起的、充满痛苦与决绝的意念!
——是兄长云凛!是他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与一个模糊的(似乎是沈砚?)身影低声密谋!他们谈论着虎符,谈论着南洋蛊师,谈论着一个……以他的“死”为开端的……庞大计划!“阿微……必须……不知情……”兄长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