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知微的灵魂上,留下滋滋作响、永难磨灭的伤疤。悔恨的毒液在她意识的每一条缝隙间蔓延,腐蚀着她仅存的理智。那座玄冰碑在她“眼前”无声矗立,碑面上“未亡人”三字旁新出现的孔洞,幽幽散着苍茫而未知的气息,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崩溃。
侵蚀的铃音在短暂的紊乱后,再次变得稳定而尖锐,如同附骨之疽,更加疯狂地冲刷着她脑海中那两个作为锚点的画面——海棠花下的浅笑,月光下的剜骨。它要将这最后的真实,这血淋淋的真相,连同她所有的痛苦与悔恨,一同抹去,将她变成一个空白的、连“沈砚”为何物都不知道的躯壳。
不!她绝不!
她宁愿带着这噬心的真相和永世的悔恨沉沦,也绝不允许自己忘记!忘记他的付出,忘记他的痛苦,忘记……她自己的罪!
那孔洞……是唯一的变数!是金钗这把“心钥”耗尽力量为她开启的……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通往他所在之处的……最后通道!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云知微的“意识”爆出最后的力量,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朝着那玄冰碑上的孔洞冲去!
没有物理的阻碍,她的“意识”轻易地“穿”过了那个孔洞!
就在穿越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仿佛来自她灵魂的最深处!是那支一直存在于碑内、由沈砚肋骨雕成的金钗“心钥”!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开启了这通道之后,它……彻底……碎裂、消散了?!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铃渊吸力更加庞大、更加原始的撕扯力,猛地作用在她的“意识”之上!仿佛要将她这缕脆弱的魂灵,彻底撕成碎片,抛洒进无垠的虚空!
“啊——!”她出无声的惨嚎,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疯狂地拉伸、扭曲、分解!那感觉,比肉体的凌迟痛苦千万倍!
而更让她惊恐的是,那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着她记忆的铃音,在这狂暴的时空撕扯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了?!
它不再试图抹除她的记忆,而是……开始……“抽取”?!
它像一根冰冷的、无形的探针,死死钉入了她意识的核心,然后……疯狂地……抽取着她那因极致悔恨与痛苦而沸腾、而燃烧的……情感?!抽取着她对沈砚那迟来的、却汹涌澎湃的……爱意、怜惜与无尽的愧疚?!
这铃音……不仅要抹除记忆,还要在她进入这通道的瞬间,夺走她刚刚觉醒的、最浓烈的情感?!
不!这是她唯一剩下的了!是她还能证明自己活着、证明自己曾与他有过连接的……最后的东西了!
她拼命地抵抗,试图守住那在悔恨废墟上刚刚燃起的情感火苗。
可那抽取的力量太过强大,太过霸道!她“感觉”到自己对沈砚的思念,如同被打开的闸门,汹涌地向外流失;她那迟来的爱意,如同被狂风席卷的微弱火种,迅黯淡;她那噬骨的愧疚,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生生从她灵魂中抠出!
失去它们,她将变成什么?一具只有空洞记忆、却没有相应情感的行尸走肉吗?!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抽空,即将变成一个情感真空的怪物时——
那狂暴的时空撕扯力,骤然消失了!
她的“意识”猛地一轻,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坚硬的、冰冷的地面上?
不,不是地面。
是一种……更加奇异的感觉。
她艰难地“抬起”虚无的“头”,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冰原,不再是铃渊,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场景。
这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上下左右皆是虚无,只有无尽的、缓缓流动的灰色雾气。没有光,没有声音(除了那依旧在抽取她情感的铃音),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唯有在她“脚下”,延伸着一道……狭窄的、仿佛由某种半透明的、冰冷能量构成的……“桥”?或者说,“路”?
这条路,蜿蜒向前,隐没在无尽的灰雾之中,不知通往何方。
而在这条路的,就在她的“面前”,静静地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幽黑色的、刻满符文的……锁链?!
与之前在铃渊漩涡中拖走沈砚的锁链,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条,更加细小,如同蛇一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锁链的一端,指向灰雾深处。
是……指引?还是……另一个禁锢?
云知微的“意识”停留在原地,不敢轻易踏上那条路。那持续的、抽取情感的铃音,让她感到一种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空洞。她对沈砚的感觉正在迅变得“平淡”,那些汹涌的情绪正在离她远去,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名为“真相”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