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幽深,寒气刺骨。
云知微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沈砚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我要你活着感受痛苦死亡太便宜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原来这些年,她所以为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那些生死相托的瞬间,全都是假的。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冰冷的空气中迅冻结。她抬手狠狠擦去,指甲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能哭。云知微,你不准为那个男人掉一滴眼泪。
可是心脏为什么这么痛?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出来,扔在冰天雪地里,任人践踏。
通道前方隐约传来滴水声,在死寂的墓道中格外清晰。云知微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腐肌生香丸的药效尚未完全消退,四肢百骸仍残留着被啃噬般的疼痛,而沈砚那番话,更是让她痛不欲生。
“我要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云知微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刑前的面容。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男人,在断头台上朝她无声地说:“好好活着。”
她一直不明白,为何沈砚会在那一刻出现,为何他会亲自监斩。现在她懂了,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复。
可是为何心口会有一个“微”字的烙印?为何在昏迷中,他依然唤着她的乳名?为何要打开棺盖?
这些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或许她不该就这样离开,或许应该问个明白
不!云知微猛地摇头,甩开这些软弱的念头。事实已经摆在眼前,那封休书,那些伤人的话语,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她继续向前走去,决心将那个男人彻底从心中剜去,哪怕会连皮带肉,鲜血淋漓。
通道逐渐变得狭窄,前方出现了一处分岔路口。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幽深不见底。云知微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左边那条略宽一些的。
没走多远,她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那香气甜腻中带着腐朽,与她服下的腐肌生香丸有几分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是错觉吗?
她停下脚步,仔细嗅了嗅。香气似乎是从通道深处飘来的,若有若无,却勾得人心痒。
云知微警惕地放缓脚步,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是沈砚曾经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如今成了她唯一的防身武器。
越往里走,香气越浓郁。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方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朵奇异的花。那些花通体洁白,花瓣层层叠叠,散着诱人的香气。
而在水池旁,躺着一个人。
云知微的心猛地一跳。那身影太过熟悉,即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认出——是沈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墓室里吗?
云知微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这会不会又是他的什么把戏?故意装出虚弱的模样,引她上当?
她躲在石柱后,仔细观察。沈砚躺在池边,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了大片。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仿佛随时会停止。
不是装的。云知微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伤重濒死。
为什么?他刚才在墓室里虽然虚弱,但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难道在她离开后,又生了什么?
云知微咬紧下唇,内心激烈挣扎。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离开,让这个仇人自生自灭。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救他!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沈砚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的眼睛缓缓睁开,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定格在池中那些洁白的花朵上。
“尸香魔芋”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原来在这里”
尸香魔芋?云知微心中一凛。她曾在云家古籍中见过关于这种奇花的记载:生长在极阴之地,香气能诱出人体内的蛊虫,是解蛊圣药,但若使用不当,反而会加蛊虫作。
沈砚体内有蛊毒?什么时候的事?
她忽然想起在玉椁中时,他剧烈的咳嗽和呕血。难道那不是因为受伤,而是蛊毒作?
沈砚艰难地撑起身子,伸手想要摘取池中的花朵。但他的手臂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无法够到。
“该死”他低咒一声,额头上布满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