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之路在脚下延伸,冰冷而虚浮,仿佛踩在凝结的雾气上,随时会碎裂、坠入下方无垠的灰色虚无。云知微的“意识”沿着这条孤寂的路前行,那悬浮的幽黑锁链如同沉默的引魂幡,在她前方不远处漂浮,锁链上闪烁的符文投下诡谲的光影,是这片死寂灰雾中唯一移动的光源。
侵蚀情感的铃音并未因她踏入这片空间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入骨髓。它不再仅仅是抽取,更像是一种……“置换”?将她心中那些沸腾的悔恨、迟来的爱意、噬骨的怜惜,一点点抽离,然后……灌注进来一种冰冷的、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对沈砚的感知正在生可怕的变化。想起他剜骨雕钗的惨烈,心中不再有撕裂般的痛楚,只剩下一个“他做了这件事”的冰冷事实;想起他默默承受的所有误解与伤害,不再有汹涌的愧疚,只剩下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分析”;甚至想起他可能永恒的死寂,那灭顶的恐惧也在消退,变成一种……认命般的“知晓”。
她在失去感受他的能力。
这种情感被强行剥离的过程,比肉体的酷刑更令人毛骨悚然。她像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心”被一点一点地摘除,却无力反抗。
唯有那通过血泪蛊链接传来的、来自沈砚那端的、绝对的死寂,依旧如同永恒的冰封背景,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也加剧着她情感流失后的空洞与寒冷。
不知在这条路上行进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前方的灰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那引路的幽黑锁链也缓缓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中,不再前进。
到了?
云知微的“意识”停下脚步,向前“望”去。
灰雾散开的前方,并非什么囚牢或者祭坛,而是一片……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片广阔无边的、如同镜面般平滑的……黑色“水面”?不,不是水,那“水面”没有任何涟漪,倒映着上方流动的灰雾,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着与那些锁链同源的、冰冷死寂的气息。
而在那片黑色“镜面”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人影——
是沈砚!
与他被锁链拖走时别无二致的姿态,甚至更加……“完美”地……被禁锢着。
无数条粗大的、闪烁着幽黑符文的锁链,从他身后的虚无中延伸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巨蟒,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腰身、脖颈,将他以一个承受着极大痛苦、却又诡异凝固的姿势,悬吊在那片黑色镜面之上。他的头低垂着,黑遮住了面容,赤裸的上身布满了锁链勒出的深痕和一些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暗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与锁链上的符文相连,微微闪烁着,似乎在持续不断地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
他像一尊被献祭的、永恒受难的神只雕像,又像一件被精心陈列的、残缺的艺术品。
没有生机,没有意识,只有那令人绝望的、完美的死寂。
通过血泪蛊链接,云知微能“感觉”到,那死寂是如此彻底,如此纯粹,仿佛他所有的“存在”——意识、情感、记忆、甚至灵魂的碎屑——都已被抽干、榨尽,只剩下这具被锁链维持着不腐的躯壳,作为某种……“装置”或者“坐标”,存在于这里。
他……真的……已经不在了。
在她历经千辛万苦,在她情感几乎被抽空之后,她找到的,只是一个……空壳。
那冰冷的、被铃音强行赋予的“平静”,在这一刻,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更深沉的、连痛苦都算不上、只是纯粹虚无的绝望,如同这黑色的镜面,瞬间淹没了她。
她缓缓地“走”上前,踏上那片黑色的镜面。镜面冰冷刺骨,却异常坚固。她来到他被悬吊的身影前,仰起头,“看”着他低垂的、毫无生气的脸。
她想伸手去触摸他,却现自己这“意识”的形态,根本无法触碰到任何实体。
她只能这样,静静地,虚无地,站在他面前,像一个误入禁地的游魂,注视着一场永恒的、无声的葬礼。
那引路的幽黑锁链,在她身后静静地悬浮着,锁链上的符文光芒流转,仿佛在记录着这一刻。
侵蚀情感的铃音,似乎也达到了某种顶峰,变得更加尖锐,试图将她最后一丝因这终极绝望而产生的波动也彻底抹平。
然而,就在云知微的意识即将彻底归于那冰冷的平静,即将变成一个真正没有心的旁观者时——
异变生了!
不是来自沈砚,也不是来自周围的锁链或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