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的他,看起来更加年轻,眉宇间尚未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却也已有了日后沉郁的轮廓。他独自一人,站在……一座巨大的、散着氤氲热气的……温泉池边?
背景似乎是一处隐秘的山谷,月色皎洁,与冰原的酷寒截然不同。
他褪去了上衣,露出精壮却已带着些许旧伤的上身。他的手中,拿着……一套极其精细的、闪烁着寒光的……雕刻工具?还有一小块……色泽温润、似乎尚未完全雕琢成型的……白玉?
他要……做什么?
云知微的意识(或者说,是这投影中的“她”的视角)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紧紧“盯”着碑面上的影像。
只见沈砚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他拿起一枚细如牛毛的刻刀,用指尖试了试锋刃,然后……他将那刀尖,对准了自己左侧胸膛下方,靠近肋骨的位置!
那里……云知微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后来他剜骨制灯时,取出第一片骨头的旧伤位置!
影像中,年轻的沈砚,眉头因预期的疼痛而微微蹙起,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刀尖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他没有停顿,手腕稳定得可怕,沿着一个早已规划好的、极其细微的切口,缓缓切割、剥离!
他在……活生生地……从自己身上,取下一小段……肋骨?!
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雕刻他手中那块白玉?!
影像快流转,省略了中间最血腥痛苦的过程。最终,一小段带着血丝的、森白色的肋骨,被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一旁铺着的干净丝绢上。而他胸前的伤口,鲜血汩汩,他只是随意用布巾按住,便拿起了那块白玉和那段还带着他体温的肋骨。
他用那肋骨作为……“刻刀”?或者说,是某种……“媒介”?
他开始在那块白玉上雕刻。动作极其轻柔,极其专注,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月光洒落,照在他汗湿的额头和紧绷的侧脸上,那神情,混合着极致的痛苦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雕刻的是什么?
云知微凝聚所有意识,想要看清。
终于,影像拉近。
那白玉在他染血的指尖下,渐渐成型……
那轮廓……那线条……
赫然是……一枚……金钗?!
一枚……与她及笄时兄长所赠、后来被封印在玄冰碑内的那支缠枝芙蓉金钗……一模一样……不,是更加精致、仿佛倾注了无尽心血的……金钗模型?!
他用他自己的肋骨……雕刻了她金钗的模型?!
为什么?!
影像在这里开始变得模糊、晃动,仿佛记忆的主人(沈砚)当时的情绪过于剧烈,影响了这段记忆的稳定性。
在影像彻底消散前,云知微只来得及看到,年轻的沈砚将那枚终于雕刻完成的、浸透了他鲜血和骨屑的玉质金钗模型,紧紧攥在掌心,抵在自己额头,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那口型,依稀是……
“微微……”
随后,影像彻底破碎,消失。
玄冰碑的投影也从她意识中褪去。
云知微重新“回到”了铃渊底部那冰冷的现实。
侵蚀的铃音依旧在耳边(或者说,在链接中)回响。
那个海棠花下的锚点画面,因她刚才的分神而黯淡了许多,摇摇欲坠。
但她此刻,却已完全顾不上那侵蚀的铃音和即将消失的锚点。
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刚才碑影中看到的那残酷而震撼的一幕——
他用自己的肋骨,雕刻了她金钗的模型。
在那样早的、她或许还对他抱有幻想的年纪。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他早已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她的印记,刻入了自己的骨血之中。
那支被封印在碑内的金钗……那所谓的“兄长遗物”……
难道……难道……
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猜想,如同黑暗中升起的冰冷月亮,缓缓浮现在她一片混乱的脑海之中。
那支金钗……真的……是兄长的吗?
还是……从头到尾……都是……他……沈砚……的……?
那座玄冰碑……它所记录、所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而那来自碑的牵引……此刻再次变得清晰起来,这一次,指向更加明确,带着一种……仿佛要揭晓最终答案的……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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