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牙芽睥睨着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见证着他认清现实,放弃她社会学中的父亲这一身份。
张牙芽想,她应该做到了,在不造成会影响她未来的基础上,她保护了妈妈和自己。
这个家已经被弄脏了,她和妈妈可以换一个地方生活,但卖房子的钱必须给她妈妈。
低头操作几下,那笔房款就回到了它该回到的地方。
艾书翠显然很意外,在收到银行短信时,还以为自己遭遇了诈骗。确认是李国梁转来的之後,就马上打了电话过来。
张牙芽依然没接,只是催促着:“趁我妈妈没回来之前,你要赶紧离开。”
“我知道了!那你赶紧松开我。”
张牙芽拿起真正的那把刀,上面还带着他的血,走近两步,正准备割断绳子,李国梁的手机出现了一条短信。
“钱是怎麽回事,你又想干什麽?我已经同意去煤矿厂打工了,就算是这样,我也要离婚!快一点来民政局!”
张牙芽:“……”
拿着刀的手偏离了轨道,李国梁不明所以,“在这里,快把绳子割开。”
“煤矿厂是怎麽回事?”张牙芽的声音很冷,比李国梁刚才感受到的冷水还要冰凉。
李国梁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他好像还做了一件坏事。
但他又觉得应该不要紧吧,很正常的,“没,没什麽啊,就是介绍一个工作而已。”
“介绍工作……你会这麽好心?”张牙芽已经有答案了,他不可能这麽好心。
当真正的刀抵在李国梁的脖颈边上时,真话就没那麽难知道了。
“她就是个老女人,就算去煤矿厂也没什麽,最多就是干点重活,采采煤矿嘛。你读大学不要钱吗?她总要给你多存点钱的。”
李国梁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儿,是一个可能学疯了头的丫头,所以她疯到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做出这麽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这样的她,说不定会因为他刚才的话,而做出更冲动的事情。
于是,他绞尽脑汁开始弥补,企图将罪过全部甩在张牙芽身上。
“你妈妈是爱你所以才要去辛苦打工,跟我没什麽关系的。就算我不卖房子,不,现在钱都给你们了,但她肯定还是想再去干活,好给你多攒一点钱,你以为大学不要钱的吗?用钱的地方多得很,除非你死翘翘了,不然你妈都得找来钱多的活儿干。”
张牙芽用力挥舞那把刀,但并没有伤到李国梁,“都是你的错,你不该回来!”
“不,是你,你妈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她当初把你打掉,我们就会再生一个乖儿子,她就不会这麽辛苦了!”
李国梁发现了另一种生机,疯子往往会分不清敌我,连自己也能弄伤。
张牙芽感觉自己耳边围绕的声音只剩下李国梁的话了,秦老师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远。
李国梁看着张牙芽恍惚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痛快,他继续刺激着张牙芽,背着的手却加快速度挣扎,等他恢复自由,一定要将这个不孝女打得爬不起来,让她知道什麽叫“後悔”!
但李国梁显然不知道,张牙芽今天的计划已经是在艾书翠和秦老师的共同拉扯下,勉强做出的妥协温和版本了。
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终于让张牙芽彻底失去了理智。
厕所的红色不深,伴随着持续流出的水,形成了一片浅红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