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人心如秤,是非自有公道声
夜风微凉,烛火在沈怀安书房中摇曳不定。
柳嬷嬷跪在地上,声音低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如钉子般砸进人心:“老爷,夫人当年身子本无大碍,只是因寒疾旧伤需长期调养。可自打李氏进门后,药材渐渐不对了,伙食也变了。她常说夜里惊梦、心悸难眠,奴婢请医问药,却被管家以‘府中银钱紧张’为由驳回……”
沈怀安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捏住案几一角,指节泛白。
“后来呢?”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
柳嬷嬷咽下喉头的哽咽,继续道:“直到临终前三日,夫人突然呕血,我赶忙去求药,却只换来一味普通止血草。那日,她拉着我的手说:‘是不是有人要我死?’”
此言一出,满室俱寂。
连窗外夜鸟的啼鸣仿佛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沈怀安他缓缓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如同踩在心头。
“你为何现在才说?”他的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愤怒,“这些年,你为何一声不吭?”
柳嬷嬷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老爷,奴婢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李氏手段阴狠,背后又有侯府老夫人撑腰。那时您正忙于朝事,又对李氏宠爱有加……奴婢若贸然开口,不仅救不了夫人,反倒会害了小姐。”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如今,小姐已长大,有了自己的心思与胆量,我才敢说出这番话,只为还夫人一个公道。”
沈怀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早已泛黄的画像上——那是苏芷兰年轻时的肖像,眉眼温婉,笑靥如花。
他闭了闭眼,仿佛看见她曾站在庭前,为他亲手绣着战袍,一边笑着一边轻声说着将来女儿的模样……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冷冽如刀。
“此事,我会彻查。”
次日清晨,侯府上下便炸开了锅。
昨夜书房之事虽未明传,但总有些风声从守门小厮口中流出。
加之柳嬷嬷出宫后神色凝重、眼角带泪,更让人浮想联翩。
午后,几个曾在苏芷兰手下做事的老仆娘聚在井边洗衣,低声议论。
“苏夫人当年多贤淑啊,待我们这些下人也是极好的。”
“可不是嘛,那时候她常赏我们点心吃,连我孩子生病都是她亲自给寻的郎中。”
“唉,可怜了小姐,从小没了娘,还得受那些气。”
这些话传到李氏耳中,让她脸色越难看。
她正在院中喝着茶,听闻又有两个厨房的婆子悄悄去了东厢房给沈清棠送点心,气得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不过是个老嬷嬷说了几句旧话,怎么就闹得全府都知道了?!”她咬牙切齿,“这沈清棠,怕是早就串通好了!”
沈梦瑶端坐在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自然知道,母亲当年为了稳固地位,确实在饮食、药材上动过手脚。
可这些都是她们母女间的秘密,怎会今日被翻出来?
她低头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不怕别人说她坏,但她怕——沈清棠真的开始反击了。
而最令她震惊的是,这个曾经被她踩在脚底的妹妹,如今竟能掀起如此风波。
此刻,京城南街的“翠云楼”中,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说书人陈三娘身披红衣,手中醒木一拍,嗓音清亮如铃:
“话说那年侯府之中,有一名嫡女,生母早逝,继母苛待,姐姐构陷,竟至流落街头,活活冻饿而亡!各位客官,你们可知她是谁?”
台下众人纷纷摇头。
“正是当今侯爷亲女,沈清棠!”
“她生母苏氏,原乃京都才女,温婉贤德,怎奈何入了侯府,却被继妻嫉妒,百般折磨,最终香消玉殒!”
“更有传言,苏氏之死,非病非灾,而是——中毒身亡!”
她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哗然一片。
“什么?竟是中毒?”
“天哪,这不是谋杀吗?”